第七课 时间的功课

时间的价值与体验完全在于人的观点

 

时间的价值与体验完全在于人的观点。
◇ 表面看起来生命的起点是生,终点是死,其实不然,生死只是持续状态的其中两点。
◇ 时间不是固定的,而是相对于观察者而定。时间的价值与体验完全在于人的观点。
◇ 时间会改变一切,人的内外在都会改变。事实上生命不断在变化,只是人们通常不太喜欢改变。

     即使心里有所准备,还是不免抗拒。但你无法阻止世界的改变,偏偏那改变的步伐不是太快就是太慢,

     你很难和它同步。
◇人们之所以害怕改变是因为有些改变无法控制。

不确定感是最难熬的。
◇ 改变就是告别旧的熟悉的方式,迎接新的陌生的生活。

     有时让人难以适应的不是新旧问题,而是新旧之间的过渡时期,例如生命的一扇门关闭时,

     总会有另一扇门打 开,但中间的走廊是最难熬的不确定时期。

     如果你抗拒改变你一辈子都会处于抗拒的状态。你必须努力学习拥抱改变,或者至少试着接受改变。

拋开既定的观点会让你的心胸变宽阔。
◇ 人到中年对人生和自己都有较透彻的认识,不会再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俗虑上。
◇ 你希望活多久? 当世界以便得无法理解,当所有爱的人都已死去,活着是多么空虚的事。

专注现在活在当下,充分体验这一刻生命。
◇ 当我们仰望星空,看到的其实是过去的时间。

     那不是今夜的天空,而是几年前甚至几百万年前的,端视光线到达地球的时间而定。

     有多少人是以今日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父母?

     当然,这是很困难的,多数人孩提时都已种下强烈的印象,认定父母是无所不能的巨人、

     及一些挥之不去的恶劣印象。
◇ 我们常不知道别人今天的真实状态,甚至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自己或希望的自己。
◇ 其实每天都可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只要你能活在当下。

     看清楚生命的真正本质。如果你无法活在当下,便无法看清楚自己和别人,也不可能找到快乐。
◇ 了解过去与未来是怎样剥夺了当下的体验。

     这一刻请试着放开过去,专注现在,充分体验这一刻的生命。

     下一次当你和配偶谈话时,别再想着工作,专注你们的交谈,然后再专注思考工作的问题,

     这样你和配偶的谈话会更愉快,工作也会更顺利。

     试着一次专注一件事情。
◇ 人们习于倚赖未来,有些人活在未来的梦想,有些人惧怕明天的到来。

     结果都会让你错过当下体验与感受。

我们可以在时间之外继续存在。
◇ 更深入思考的体会是,纵使时间不存在了,我们的生命还是会继续。

     人为的时间瓦解的愈厉害,我们愈觉得自己活在时间里,将来也会在时间里死去。

     我开始有一种感觉,我们是永恒的,可以在时间之外继续存在。 人的本质其实就是超越时间的。

唯有拋开期待,才能活在眼前神圣的时空里。
◇ 病人得了不治之症时,病人的时间感会突然强烈起来,开始害怕时间不够用。
◇ 常会感叹生命不够完整,其实完整的一生只要两个要件:生与死。
◇ 事实上没有一个生命是早夭的,当你走时,就是你该走的时候。
◇ 多数人似乎认为一个人必须拥有幸福美满且长命百岁才足够,否则就有遗憾,

     这是用人为的标准衡量一切。

     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充分体验这一刻,而这也是最艰难的挑战,

     你必须知道这一刻可以决定你是否快乐、是否得到爱,必须不把希望寄托在未来而忽略了当下。

     唯有拋开期待,才能活在眼前神圣的时空里。

第六课 愧疚的功课

选择爱或愧疚全在一念之间 

愧疚感的形成来自于过去某个时点认定自己做错了事。
愧疚感的基本心理是一种自我批判,认定自己做错了事,而带给自己痛苦。 

     当一个人违背了信仰,将愤怒转向自己时便产生了愧疚感。
取悦别人的心态最易滋生愧疚感,当一个人想要追求独立时也会产生愧疚感。
愧疚感是人性的一部分。有时愧疚感是一种指引和警讯,让我们警觉自己偏离了信仰,或是逾越了界线。 

     自我省思调整行为,才能摆脱愧疚。

选择爱或愧疚全在一念间。
如果你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就必须放开愧疚,包括你自己的和你给别人的。 

     你若抱着那些念头,就无法放开愧疚。
愧疚感会将人所在内心最黑暗的角落,和怯懦、羞耻、无法宽恕的心绑在一起,喂养自己最狭隘的一面。 

     而最重要的养料就是缺乏行动。 

     当一个人感到愧疚时,必然 心胸狭隘,思想不高尚,不久开始感到羞耻。 

     解决之道是立刻采取行动,分享你的感觉。真我不知愧疚为何物,真正的我是不受愧疚感束缚的。
羞耻和愧疚是孪生兄弟,旧有的愧疚滋生新的羞耻。 

     愧疚源自于自认做错了事,羞耻则是对自己无法坦然。 

     愧疚只会触及你的意识,久而久之则会变成你的羞耻感, 不断触痛你的心灵。 

     就像愧疚一样,羞耻感常在你还不清楚认识自己时就已种下种籽,然后在你心里茁壮。 

     你以为是你做错了什么、哪里出了问题,你将伤痛、愤 怒、怨气全都掩藏在心底, 

     只剩下对自己的不满 这时你还不了解凡是人都会犯错,需要改正的事错误而不是人。

「宽恕」自己和别人是治疗愧疚的良药。
平静和愧疚是相反的情绪,当你感到愧疚时便不可能拥有心灵的平静。 

     如果你心中充满爱与平静,你会排拒愧疚感,选择爱或愧疚全在一念间。
愧疚来自于过去,心怀愧疚自然无法拋开过去。「宽恕」是治疗的良药,了解过去然后放手拋开。
所有愧疚都可以用宽恕来清洗净化,只要你能宽恕自己和别人,你的愧疚感就会烟消云散。 

     没有人应该被愧疚禁锢,每个人都应该获得宽恕。当你体会了这个道理,你的心灵才能真正享受自由。

第五课 力量的功课

放弃控制你会发现拥有更大的力量

 

每个人内在都拥有惊人的力量。
◇ 一个人真正的力量并不是来自地位、存款数字或傲人的事业,而是内在真我的表现。

     是个人力量、诚信与气度的外显,每个人内在都拥有惊人的力量,只是自己不自 觉罢了。

     我们环顾周遭,看到别人比自己有力量,看到自然的力量,惊叹一粒种籽能长成花朵,

     太阳无日停歇地跨过天际。

     我们甚至看到生命从自己身体孕育诞生, 同时却以为自己和这些力量毫无关系。

     上帝并未刻意将大自然造得强大,将人类造得软弱。

     力量源于认知自己的独特性,了解自己拥有和任何生命一样的天赋。

     人的力量深藏在内,与生俱来。  人们往往忽略它的存在,但只要重新认识它就能发挥出来。

贫富在于人的心里状态。
◇ 贫穷意味着思想贫乏,而这比没有钱更危险。

     因为你的思考里没有价值,你忘了金钱来来去去,个人价值才是恒久的。

     相反地,一个人若是时时记住自己的价值,也就会不断提升自我价值,光是这一点就是无上财富。
◇ 努力去做你喜爱的事,你的人生价值会比拥有奔驰车更高。

     多少人在临终时表示过憾恨,遗憾「从未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从没有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半生沦为金钱的奴隶」。

     但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抱怨「没有在办公室多待一点时间」或「如果能多赚一千万不知有多快乐」。

放弃控制,你会发现拥有更大的力量。
◇ 人们不但相信金钱可以产生力量,也认为控制权就是力量的表现。

     但这不等于真正的力量,只是对他人拥有暂时的影响力。

     人们害怕失去一切-身体、工作、金钱、美貌-都是外在力量的象征。
◇ 当你想要控制外在环境或别人时,也就让自己和别人没有机会去体验生命中自然发生的起伏。

     你以为你是出于一片好意,然而你的方法未必是最好的。别人为什么要 遵照你的方法?

     为什么不能发挥他自己独特的风格?放弃控制,你会发现你拥有更大的力量。

     你以为可以控制别人或外在情势,其实那只是一种假象。

     试着放弃控 制,人生不会更混乱,反而会展现一种自然的秩序。
◇ 会发生的事情自会发生,无须刻意强求。没有所谓的意外或巧合,这是因缘,这是真实的力量。

生命是用来实现自我的。
◇ 个人的力量是天赋的。但我们常不自觉地忽略了。
◇ 当我们在乎别人的看法时就是放弃自己的力量。

     要重拾力量你必须记住这是你的人生,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

     你没有力量让别人快乐,却一定有能力让自己快乐。

     你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事实上甚至你很难影响他们。

     想想看十年前你曾经尝试取悦的人现在在哪里? 可能和你的人生已毫无关系了,

     或者即使有关系,你以不在乎 他们的认同。

     敞开心胸,收回你的力量,建立对自己的观感。  上帝赐给你力量是让你去做你想做的是,

     而不是「应该」做的事-这是生命最大的浪费,生命是用来实现自我的。

宽阔的气度。
◇ 释放出帮助别人坚强起来的力量,必须你本身够坚强才能帮助别人而不居功。

     而这股力量又会成为你内在的支撑,当我们看到你的坚强,也就体认到自己内在的力量;

     当我们看到你的爱心,我们不由自主便会以爱响应,从而发现自己内在充盈着爱。

     宽阔的气度让这种善念向外扩充,在相信别人的同时,也找到相信自己的力 量。

简单才是快乐的泉源。
◇ 我们只是凡人,终不免迷失方向。

     我们会检讨自己的错误和缺点,然后开始感到不快乐,觉得应该要自我改变,

     然后便开始陷入「贪求」的危险陷阱。

     我们常告诉自己,只要赚更多的钱、爬到更高的职位、或赢得更多的尊敬,我们就会快乐。

     贪求便永远感到不足,我们的力量会一点一滴流失,总以为再多一点点才能快乐,

     殊不知简单才是快乐的泉源。

懂得感恩的人自然充满力量。
◇ 因为体会生命的无常,所以常心怀感恩,也因为感恩,而让我的生命充满意义。

     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自然充满力量,感恩就是力量的泉源。

     懂得为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心怀感恩,才能产生富足之感。
◇感恩是一门难得的艺术,其中蕴藏着真正的力量、快乐与幸福。

     我说的是为你所拥有的,为事物本然的状态心怀感恩。

     感谢世界有你,感谢你为世界带来的一切,为你的独一无二的心怀感恩。

知足是气度与力量的表现。
◇ 如果你不懂得珍惜身边的人与事,将来纵使拥有更多东西与权力又怎会珍惜?

     你若不曾学会感恩,纵使你拥有第二个妻子,第二个一百万,更大的房子,你还是不会满足!

     你会不断渴求你所没有的,永远无法停止。
◇ 我们应该专注自己的道路,追求高于金钱物质的东西,追求心灵的富足。

     在我们领悟时会发现什么都已足够,知足才能不再外求。

     想想看,当我们觉得人生够长、世界够美时是多么愉悦的感受。

     但我们少有这样的感受,总觉得一切都不够好。

     然而我们的想法是可以改变的,知足其实是气度与力量的表现。

     当你不需要追求更多, 不渴望控制一切,生命才能尽情开展。

力量来自于了解自己。
◇ 每个人内在都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只是不知到如何去发挥。

     真正的力量来自于了解自己,认识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一位贪求只会忘了自己是谁,当我们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它的道理,我们的力量自然会发挥出来。

第四课 失去的功课

人生无法重来     没有失去也就没有成长

 

人生若是一所学校,失去就是最重要的一课。
◇ 我们终将失去一切,但真正重要的东西却永不会失去。

     反而应为短暂的人生中能拥有如许美好的事物而心怀感谢。
◇ 失去的经验就像在心中凿一个洞,但你也能从这个洞流出爱,也能留住别人的爱。
◇ 人生在世就是不断的失去。我们拥有的一切都只是暂借,我们何尝真正拥有什么?

     想要「留住」什么或努力避免失去都无法带给你安全感。
◇ 临终的人知道他将失去什么,也因此分外知道珍惜,是活着的人习于自欺欺人。

尝过痛苦的人终将变得更坚强更成熟。
◇ 多数人一生中总是不断地对抗失去,却不了解生命即是失去,失去即是生命。

     人生无法重来,没有失去也就没有成长。

     当我们一一向每一样东西告别时,会发现内在有些东西是不会失去的。
◇ 假设某人的孩子出生即失明,面对失去这沉重的打击可能会有如下五种阶段的反应:
             否定 → 医生说他的眼睛不会跟着东西移动,但也许长大一点就好了。
             愤怒 → 这些医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们!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讨债还债 → 等他大一点有学习能力,也会照顾自己,我一定能面对这个问题。
             沮丧 → 太悲惨了,他的未来会大受限制。
             接受 → 反正问题来了就尽力解决,她还是可以享有充满爱的美丽人生。
◇ 或许唯一能确定的是时间可以治疗一切。

     然而治疗过程未必都是直线进行的,而是比较像坐云霄飞车,你才觉得将爬到幸福的顶端,

     突然跌落绝望的深渊;你以为自己一直在退步,却发现其实是迂回前进,而下一刻似乎又回到原点。

     这就是治疗过程,你终将治愈,你终将找到幸福。

     也许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但你会复原的,在 人生的某一个十点你会恍然大悟,你曾深深痛惜失去的人

     或物其实不曾真正为你所有,但你将以另一种形式永远保有他们。

失去所爱的痛苦终究是人生最难承受的。
◇ 失去不只是让心变得更柔软,有时候让人变得悲伤、孤单、空虚。
◇ 爱过后失去总比未曾爱过好。回顾你的一生和失去的一切,你或许很难一下子看到自己的成长。

     但你必然会有所成长,尝过痛苦的人终将变得更坚强更成熟
◇ 人到中年可能头发渐稀,但也了解了头皮下的东西更重要。
◇ 退休后可能收入减少了,却得到更多自由。
◇ 老年时可能失去独立自主的能力,却发现过去付出的爱有了回馈。

     失去身外之物或许让人不舍,但你会变得更自由,也会发现人生在世无所罣碍才能潇洒自在。
◇ 有时候一段情感的结束会让人认清自己,看清自己的本质,而不是别人眼中的自己。

     你可能在失去以后才领悟到失去的东西是如此可贵。

死别不是最惨的,生离才让人难以忍受。
◇ 丧亲是最让人心痛的,有趣的是经历过离婚或离别的人来说,

     他们终于明白死别不是最惨的,生离才让人难以忍受。

     对于死去的人我们总能找到新的方法分享他的生命,让他永远活在我们心底;

     但知道一个人还活着却不能与他共享生命,恐怕比永远的死别更痛苦,也更难解脱。
◇ 倾听临终的人谈话,你对失去会有不同的体会,尤其那些曾被判定死亡的人常会说出共同的经验。

第一,   他们不再惧怕死亡。

第二,   他们知道死亡不过是脱去肉体的 躯壳,就像脱去一件不在需要的外衣。

第三,   他们死时会有深刻的圆满的感觉,觉得和万事万物合而为一,完全不觉得失去什么。

               他们完全不感到孤单,而是觉得有 人与他们同在。

失去将使人与人结合起来,让人更能懂得彼此关怀。
◇ 我会以过去不曾想过的方法扶持朋友,也能完全体会他们的感受。
◇ 这就是失去的正面意义,失去将使人与人结合起来,彼此产生更深的了解;

     让人更能懂得彼此关怀,这就是生命经验所办不到的。
◇ 和失去同样痛苦的事患得患失的心理折磨。人生有时候不免要忍受这虚悬的痛苦。

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暂借的。
◇ 多数东西对我们的意义不在于东西本身,而是它代表的意义,而这些意义是永远拿不走的。
◇ 一个人生命的失落或可能失落总会影响到很多人。失去可能让人愈离愈远,也可能因此紧紧相连。

只要生命持续流动而未停滞,时间就会治疗一切。
◇ 每个人有他经历失去的时序与方法,造物主慈悲地给我们否定的宽限,时间到了感觉就会浮现。
◇ 不管多么复杂纠结的失落感,我们总会用自己的方法慢慢复原的。
◇ 因为悲伤是极度个人的,只要生命持续流动而未停滞,时间就会治疗一切。

失去是成长的标记,证明你有能力浴火重生。
◇ 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能避免失去,更不可能创造一个没有失去的世界。
◇ 人不可能活在一个没有失去的世界,所有担忧虽可能发生,但不一定会发生。

走出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经历痛苦。
◇ 失去和跌倒很类似,不管失去人或物,失去平衡或别人的认可,所有失去都有一些共通点。

     经过火焰的洗礼,你彻底改变了,变成晶莹的宝石。

     社会、家庭或个人都会经历失去,一个家庭再失去的开始可能会陷入混乱,四分五裂,

     但慢慢地终将重新组合起来。
◇ 治疗失去需要经过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承认失去,

     在临终的病人发现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和亲人的心,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失去的,

     你曾感受到的爱和你曾付出的爱永远都不会失去。

生命不只有失去。
◇ 对身现痛苦的人而言,生命似乎只有不断的失去,然而循环不惜的生命随处可见。

     这些失去的生命在很多年以前开始于另一个相似的婴儿室……

第三课 关系的功课

爱是快乐的泉源     也是活在每个人心中的力量

 

爱是生命中唯一真实而持久的经验。
◇ 爱是恐惧的相反,是情感的精髓,创造力的核心,力量的来源,人类本质的一部分。

     爱是快乐的泉源,世人与人的凝聚力,也是活在每个人心中的力量。
◇ 爱是人一生唯一不会失去的天赋,是我们唯一能真正给予的东西,在虚幻的世界里,爱是真理。
◇ 爱虽然如此伟大,却又让人捉摸不定。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

     我们害怕永远找不到,害怕找到后会失去或不加珍惜,害怕爱不会持久。

无条件的爱(拋开成见、我执)。
◇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愿意在他死后无条件爱他,却不愿在他活着时爱他。
◇ 能够拋开那些期望,不再尝试改变他。奇妙的是我不再尝试改变他以后,反而发现他本来就是很可爱的。
◇ 只要能够拋开预设的条件(成见)。每个人都能在爱里头找到平静与快乐。

     然而我们常常对最爱的人设下最严苛的条件。
◇ 条件是绑在情感上的石头,拋开条件你会在想象不到的地方发现爱。
◇ 人们之所以无法付出无条件的爱,最大的阻碍是害怕得不到回报,殊不知最大的回报就在付出的过程。
◇ 如果你去衡量别人回报给你的爱,你将永远觉得不够,觉得别人亏欠你。

     因为衡量的行为本身就不是出自爱。

     如果你觉得别人不够爱你,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得到爱,而是因为你在拒绝爱。
◇ 当你与所爱的人发生争执,你自以为因为对方做了什么或没有做什么而生气,其实真正的原因是

     你关闭了心门,拒绝付出爱。

     如果你依旧能付出爱,你会看到很大的改变,整个宇宙的力量都会释放出来,你会看到他们的心被你融化。

要打开心房,首先你要学习用不同的角度看事情。
◇ 我们要用更宽阔的视野来看待爱,而不是斤斤计较细节。

     斤斤计较于施与受是否等重,只会影响爱的表达,然而要改变这种习以为常的心态确实很难。
◇ 要打开心房,首先你要学习用不同的角度看事情。

     当你关闭心门,觉得忍无可忍时,通常是因为你不了解对方的想法。

人生比你所想的短暂得多,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 每个人都怀有爱、生命与冒险的梦想,却可悲的用各种理由告诉自己不要去追求。

     这些理由看似保护我们不受伤害,同时却也是一个禁锢,将生命排斥在远方。

     人生比你所想的短暂得多,如果你想要实现某件事或想要爱谁,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让环绕着你的爱进入心中。
◇ 一个被很多人爱的人一定会爱自己,其实不然。
◇ 一个人如何学会爱自己?我们总是被教导爱自己是不好的,因为人们弄不清楚自爱与自私的区别。

     于是我们最后形成一个观念,认为爱就是遇见那个奇妙的另一半,或是真心待我们的人。 其实这不等于爱。
◇ 我们费尽心力争取别人的爱,却不知这样的爱是有条件的,也就不是真爱。

     如果爱必须建立在别人认同上,你怎么可能有爱的能力?

     我想第一部可以先从灵魂的滋养做起,先培养对自己的同情心,让自己喘口气。

     一个爱自己的人会经常做那些会让自己微笑的事,让你的灵魂轻快地歌唱。

     多数人都是待人较宽而律己太严,试着对 己对人一视同仁。

试着去爱别人,也让别人来爱你,这就是学习爱自己的方式。
◇ 真诚地和别人谈过话,我的每个微笑、付出的每一份爱都是真诚的。

     我过得很快乐,也感受到别人的关怀,令我惊讶的是我变得非常喜欢自己。
◇ 爱自己就是要接受一直在你周遭的爱,而首先你必须卸下所有的心理障碍。

     也许你看不到,其实你在自己周围砌起厚厚的强,阻碍了你和所有人的互动。

爱就是在身旁支持对方。
◇ 你不可能解决伴侣所有的问题,但你可以在一旁支持他,拉长时间来看这不就是最强烈爱的表示?

陌生人也可以是强大的安慰力量。
     我在演讲时常喜欢以一对母女的故事做结,说明陌生人也可以是强大的安慰力量。

     这对母女住在西雅图郊外,有天年轻的妈妈上班时将六岁的女儿邦妮托给邻居。

     下午邦妮在邻家门前草坪玩耍,街角突然出现一辆车失控冲过来,飞过草坪将小女孩撞到街上。

     警察很快就赶过来,第一个警察冲过去看邦妮,一看就知道他伤得很 重。但他也无法做什么,

     只好将它抱起来,他就这样一直将他抱在怀里。

     救护车到达时邦妮已经没有呼吸,医护人员立刻为他装上人工呼吸器,紧急送往医院,

     急诊室的人员抢救一个多想时,终告不治。其中一个护士焦急地联络邦妮的母亲,要告诉他

     早上他才吻别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人世。

    护士说到这可怕的消息时尽可能地婉转,而且坚持亲自开车去接他来医院。

邦妮的母亲走进医院前还很坚强,但当他看到小女孩冰冷地躺在床上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医生在一旁解释邦妮的伤势以及拯 救的过程,但对他毫无帮助。

护士也过来解是他们已尽一切可能挽救,但依旧安慰不了他,他是那么悲痛欲绝。

医护人员开始考虑是否应让他住院。然后他站起来, 走过急诊室要去打电话通知家人。

先前那个警察看到了赶忙走过来,他已经在医院待了四小时了。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也是从头到尾一直抱着邦妮。

他走过去 向他说明事发经过,最后加上一句:「我只想让你知道,他并不孤单。」

听到女儿临时前被一个人温柔地抱着,他非常感激,也终于感到一丝安慰,毕竟女儿在最后 一刻

能感受到爱,虽然来自一个陌生人。

努力给别人一点力量,我想这就是爱。
◇ 不论活着或临终,陪伴在身旁就是爱的最高表现。
◇ 生命最重要的秘诀:爱就是陪伴在一个人身旁,付出关怀。

能付出关怀就是伟大爱的表现。
◇ 有了爱,生命才有深刻意义,因为爱是人类本质的一部分。
◇ 爱让你周遭的一切变得丰富,关键在于你是否愿意去体会。

第一课 真诚的功课

发现真实的自我     看见别人的真诚

史蒂芬妮发生车祸的故事:寻找人生的意义。

  • 就像所有走过生死关头的人一样,史蒂芬妮学习到一个宝贵教训-不是关于死亡,而是生命与生活的启示。
  • 每个人寻找人生意义的方式不同,有的人是透过阅读、默想或创造,有些人则是直接面对痛苦或死亡时才找到答案。
  • 我们为什么要等到生命的尽头,何不从现在开始学习人生的课程?
  • 你对周遭的世界有更透彻的了解,能更自在地和自己相处,能看清楚生命的本质:乐在享受人生的不完美。
  • 我们将讨论生命与生活,看看站在生死边缘的人如何看待生命。

「爱」是唯一能拥有而不失去的东西。

  • 遭遇不幸的人往往发现爱是唯一重要的,爱是唯一能拥有而不失去的东西。
    而回头在已经拥有的东西里发掘丰富的意义,更彻底地发挥既有的潜能,他们不再为明天而活,因为他们已学会倾听自己的心。
  • 我们现在不快乐并不是因为我们的人生太复杂,而是因为我们错失了背后简单的道理。
    所以我们要在这些课题中寻找简单的定义,例如我们不知道为何总是无法在爱里头找到幸福,其实是因为父母与社会教导我们的病不是爱,而是恐惧、不安与期望层层遮掩爱,于是纵使我们有了伴侣,在这世上总还是感到孤单、无助彷徨。
  • 勇敢面对可能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你就能成长,因为它能激发最美善的一面,当我们了解这些课题的真正意义,也就找到了快乐而有意义的人生。不是完美的人生,而是真实而深刻的人生。

我们一辈子都在寻找的答案:我是谁?

  • 我就像已完成的石雕一样无法改变?
  • 我们必须卸下非我的一切,看到自己的本质。
  • 人生的主要课题:发觉真实的自己,看见别人的真诚。
  • 伟大的人并不比别人多拥有什么,只是去除了更多的杂质,显露出最好的一面。
  • 我们的天赋特质常隐藏在层层面具与角色之后,而阻碍真我。
  • 做舅舅时他能发自内心地自在与孩子互动,当了父亲后则觉得该扮演一定的角色,而这个角色却与真正的他有所冲突。

发现真实的自我: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做了什么,而在于你是什么。

◇ 多数人一生总会扮演好几种角色,我们学会转换不同的角色,却往往看不透角色后面的自我。

◇ 我们要做的是厘清什么角色适合自己,什么角色不适合自己。

这个过程有点像是剥洋葱,同样免不了要赔上几滴眼泪。

◇ 要认清自己的负面特质并加以去除是很痛苦的。

◇ 每个人都有他的黑暗面-否定这一点是最危险不过的。

承认自己有为恶的能力是绝对必要的,承认之后才能努力将它释放出来。

卸下虚伪的面具,找到真正忠于自己的中庸之道,我们的和善全然出于同理心,不再为了达到目的而表现出和善。

◇ 有些心理防卫机制是早年为了生存而养成的,长大后则可能必须断然拋开才不致遭到反噬。
◇ 不同的角色可能都会带给我们助益,但随着心智成熟我们会发现我们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甚至超过我们的负荷。 到了有一天,我们突然发现这样的角色根本不是我,于是我们决定

撒手不管,我还是一样和善亲切,但不再觉得有义务让每个人都快乐。

◇ 人际关系本来就不尽是和谐的,失和与失望总是难免,要解决所有的问题根本不可能。

如何面对全新的自我?

◇ 你可能会发现角色扮演是很辛苦的:「我真高兴不再觉得必须为别人的快乐负责。」

◇ 你可能会发现你以前总是在欺骗别人:「我的随和不过是为了让别人更喜欢我。」

◇ 你可能会发现真正的你有其可爱之处。

◇ 你可能会发现你的行为其实是出自恐惧: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上不了天堂,害怕人缘不好。

◇ 你可能发现你只是利用角色扮演来赢得战利品:「我一心希望成为人人喜爱夸赞的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所有人一样平凡。」

◇ 你可能发现别人就算发生问题也不会怎样,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自我。

◇ 你可能发现你在弱化别人以凸显自己的坚强。

◇ 你可能发现你一心注意别人的伤痛,只是不愿面对自己的问题。拋开所有身份认同的幻象,我们才能发觉真正的自我与自我的光辉。

◇ 我们之中多数人都没有真正犯过罪,但性格中总有一些黑暗面必须学习面对。

◇ 修养的第一步必须先承认问题的存在,你必须坦然面对你所有的感觉,才能找到完整的自我。

◇ 人们常习惯在别人身上寻找自己的意义。

当别人心情不好时,你也陷入低潮。如果别人觉得你不对,你便开始自我防卫。

其实人我的攻防根本无碍你的本质,本然的你就是完整而有价值地。

◇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是什么。

认真看待你的行为出发点。
◇ 要发现自我,忠于自我,你必须认真看待你的生活经验。

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必须是因为能从中得到快乐与心灵的平静。

如果你的行为出发点是让别人看得起你,你就没有看清楚自己的价值。

然而多数人的生活态度都是以应不应该为前提,而鲜少考虑自发的意愿。
◇ 如果你说你会偷窃,可能是因为你害怕自己拥有的不够多。
◇ 如果你说你会说谎,可能是因为你自觉无法安心说出实话。
◇ 如果你说你会爱一个现在不爱的人,可能是因为你恐惧爱情。

拨开层层表面之后你看到什么?那就是真正的你。
◇ 想想看,如果周围没有你的父母、社会、老板、老师,你会怎么生活? 你会如何定义自己?

拨开层层表面之后你看到什么?那就是真正的你。
◇ 真正的你将展现出最纯真的爱,最完美的人性,你必须治疗自己,牢记自己的本质,这将是黑暗中

指引你的一展明灯。

努力找寻自己,你自然会去做你该做的事,去学习你该学习的课程,当内在与外在的你合而为一时,

你便不再需要躲藏、恐惧、或保护自己,你会发现真正的你能超越外在环境的限制。

真诚的人总是比亲切但虚伪的人可爱很多。
◇ 每个人内在都有超乎自己想象的善的潜质,能够不求回报地施予,不加批判地倾听,无条件地爱。

这个潜能也是我们的生命目标,每一天每一课你都可以透过大大小小的事更贴近这个目标。
◇ 你以为你只会受到善的力量牵引,其实最大的牵引力量是真诚。

你会发现真诚的人总是比亲切但虚伪的人可爱很多。

真正的完美。
◇ 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与黑暗面,认清别人的真面目会让你感到安心,了解自己的本质也是同样重要的。
◇ 人就像一块饼:切一块给父母,一块给事业,有些人到了末了却没有留一块给自己,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饼。

你不必等到离开时才能知道自己是谁。


《用心去活——生命的十五堂必修课》目录:

精华语录

一、真诚的功课:发现真实的自我,看见别人的真诚。
二、爱的功课:爱是快乐的泉源,也是活在每个人心中的力量。
三、关系的功课:用心看待和人相处的每一刻。
四、失去的功课:人生无法重来,没有失去也就没有成长。
五、力量的功课:放弃控制,你会发现拥有更大的力量。
六、愧疚的功课:选择爱或愧疚全在一念之间。
七、时间的功课:时间的价值与体验完全在于人的观点。
八、恐惧的功课:走出恐惧,你会看到新的生命。
九、愤怒的功课:拋开愤怒,就愈能宽恕别人。
十、游戏的功课:玩乐是每个人生命力量的泉源。
十一、耐心的功课:疾病让人深刻体会什么是耐心与谅解。
十二、屈服的功课:屈服蕴藏着安慰与力量。
十三、宽恕的功课:唯有宽恕才能享有圆满的人生。
十四、快乐的功课:追求快乐是人生的基本目标。
十五、最后一课:用心去品尝触摸生命。

《用心去活——生命的十五堂必修课》精华语录

精华语录:

推荐序一

  • 深深体会到人生的有限性:所以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生命的量,而是生命的值,
  • 换句话说,生命的深度比生命的长度来得重要。

推荐序二

  • 在生命的悬崖边缘,我们才能把人生看得清楚,在失落的时候,生命与爱才显现出它的光滑盈满。

作者序

  • 人生的课题就在提升渺小的我,去除负面的我,找到彼此美好的部分。
  • 学习人生课题必须拋开未完成的事,不是死亡,而是生命,就是扪心自问我真正用心活过吗?
  • 将学到的一些课题传承给下一代,让已逝者最宝贵的智能继续活下去。
  • 在漫长的人生旅程中我们会学到很多事情,但最重要的是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是谁,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 我们从人生的高低起伏中学习到什么是爱与情感,找到勇气摆脱愤怒、眼泪与恐惧。

《用心去活——生命的十五堂必修课》目录:

精华语录

一、真诚的功课:发现真实的自我,看见别人的真诚。
二、爱的功课:爱是快乐的泉源,也是活在每个人心中的力量。
三、关系的功课:用心看待和人相处的每一刻。
四、失去的功课:人生无法重来,没有失去也就没有成长。
五、力量的功课:放弃控制,你会发现拥有更大的力量。
六、愧疚的功课:选择爱或愧疚全在一念之间。
七、时间的功课:时间的价值与体验完全在于人的观点。
八、恐惧的功课:走出恐惧,你会看到新的生命。
九、愤怒的功课:拋开愤怒,就愈能宽恕别人。
十、游戏的功课:玩乐是每个人生命力量的泉源。
十一、耐心的功课:疾病让人深刻体会什么是耐心与谅解。
十二、屈服的功课:屈服蕴藏着安慰与力量。
十三、宽恕的功课:唯有宽恕才能享有圆满的人生。
十四、快乐的功课:追求快乐是人生的基本目标。
十五、最后一课:用心去品尝触摸生命。

思想的局限

  无论去到世界哪一个角落,你都会看到人心努力创造出来的圣事圣物,从最粗糙到最精致的形式都有。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在不断地探索什么才是神圣不朽的东西。为了追寻到它,全世界的僧侣都告诉你必须要信仰所谓的“上帝”。但是,在任何一种宗教或信仰的指令之下,你还有可能自由地探索它是否存在吗?或者,那只是一个充满着恐惧的心所虚构出来的幻象,因为这个只能看到无常变易的心,总想追寻某个永恒不变、超越时间的东西?我们必须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不论我们信或不信都一样,因为除非你发现它,认识了它,否则人生永远是肤浅的。你也许很有道德操守——这里指的是不带有任何强制,也不是在社会文化干预之下所产生的道德——生活也相当和谐、清明、平衡,里面没有任何矛盾,没有任何恐惧。但是你如果无法找到那个人类一直在追寻的东西,那么不论有多么高的道德,不论做了多少的社会公益活动或善行,你的人生还是肤浅的。若想得到真正的美德,你就必须活在深奥的宇宙秩序中。

  如果你对生命够认真,对整个存在现象真的关怀,你就必须去探索,到底有没有一个无法名状、超越时间、非思想能够捏造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并不是人心因渴望超越经验所制造出来的幻觉。你必须对它有认识,因为它会为你的人生带来不可思议的深度——不只是意义非凡,还蕴含着惊人的美——其中没有任何冲突,只有圆满、完整和彻底丰足。如果心想要认识这个东西,它就必须放下所有人为的圣事,譬如宗教仪式、信仰、教条等等的制约。

  我希望我们真的是在交流,而且我希望你已经把上述一切都放下了,不只是口头上,而是打从心底深处放下了这一切,这样你才有能力自主,不再倚赖任何事物。质疑是一件好事,不过它必须受到一些牵制。有节制的质疑本是一种探索的精神,但是对所有的事都质疑,却是毫无意义的事。假如你已经理智地检视过人类因企图追求不朽所发展的宗教结构,并认清了其中隐含的真相,那么你就有能力学习了。

  思想永远也无法发现那个境界,因为思想不只是时间和度量的活动,同时也是过往的历史,不论是显意识或无意识皆然。假如思想说它想去追寻某个真实不虚的东西,那么它很可能投射出一个自以为真实的东西,因而制造出了幻觉。思想如果循着某种方法去发现真理,它自然会去依循圣人、宗教信仰和教条。不同的宗师们都会告诉你要控制念头,要依照他们所指示的模式来强压住念头,这样你才能发现那个真实不虚的东西。但是你会察觉思想永远也无法发现到它,因为思想根本是不自由的。思想永远不会是新颖的,若想发现那个完全无法被觉知、无法被知道、也无法去认识的东西,思想就必须彻底安静下来。

  思想能不能安静下来——不必费力,也无须控制。因为在你控制它的那一刻,掌控者就出现了,而它也是由思想创造出来的。然后这个掌控者又开始控制起它的念头,于是冲突便产生了。心智本是思想和演化的产物,它是一切知识的仓库,也是各种影响及经验的产物。这样的一颗心有可能不修炼、不控制、没有任何形式的努力,自自然然地安静下来吗?只要一有努力,就会产生扭曲。如果你我都认清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清明地、正常地、健康地在日常生活中运作,而且有一种彻底摆脱妄念之后的自由感。

  但是这样的状态如何才能出现?这便是人类一直在寻找的境界。我们都很清楚思想本是一种无常易变的东西,它可以被改变、修正、放大,但是它无法真的洞悉任何事物。人类一直在探索如何控制思想的方法,因为我们很清楚地看到,只有当心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们才有能力清楚地看见或听到什么。

  心或脑子能不能彻底安静下来?你有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如果有的话,那个答案很可能还是根据自己的想法而得来的。思想能不能很自然地发现自己的局限,明白自己的局限,然后安静下来?如果你观察过自己头脑的运作方式,你会意识到脑细胞里所贮存的尽是昨日的记忆,因为昨日的记忆为脑子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明日则是不确定的,但昨日是确定的。知识之中存在着一份确定性。脑子里的东西永远是老旧的,因此脑子就是时间的产物。它只能按照时间来思考:昨日、今日和明日。明日是不确定的,但过往的一切延续到当下,就会让明日比较确定一些。像这样的一副头脑——受制于千万年以来的教育和训练——能不能彻底安静下来?请先试着去理解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必须清晰地、理智地了解了其中的含义之后,才能在问题之中找到答案。答案就在问题中。如果你对所有的问题都仔细检查过的话,你会发现答案就在其中,不在其外。

  接下来的问题则是:脑子或心,这整个有机组织,能不能彻底安静下来?你知道吗,安静有许多种形式。两个噪音之间会出现暂时的安静;两句话之间会出现沉默;另外有一种寂静则是可以被诱发出来的;你还可以透过操控和修炼制造出空境。上述的一切都属于一种呆板而贫乏的空。它们并不是真的空寂。它们只是思想为了达到空寂而制造出的产物,因此它们仍旧局限在思想的范围之内。

  心如何才能在没有动机之下止念?如果它有动机,就仍然是思想的运作。你如果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我其实很替你高兴,因为这件事需要极大的诚实度才能弄清楚。若想弄清楚那个属于不同次元的东西是否存在,你就必须非常诚实,其中不能有任何自欺,不能有任何欲求。心只要一生起追寻此种境界的欲求,它就会开始捏造发明,于是就会陷入幻觉和灵视之中。而这类的灵视经验,都是过往知识的投射,因此不论它有多么迷人,多么令你兴奋,多么伟大,都只不过是历史的产物罢了。

  如果这一切你都明白了,不是字面上而是真的明白了,接下来的问题则是:意识的内容能不能完全空掉?

  我们日常意识的整个内容,包括了无意识以及显意识两种层面:里面尽是它所累积的思想,那些透过传统、文化、挣扎、痛苦、自欺而累积下来的思想。这整个内容便是我的意识以及你的意识。若想发现是否有一个属于不同次元的东西,就必须非常诚实才行。但缺少了这些内容,意识又会变成什么呢?然而我只能就内容来认识我的意识?譬如我是印度教徒、佛教徒、基督教徒、天主教徒、共产主义分子、艺术家、科学家、哲人等等。我执著于我的房子、我的妻子、我的朋友或是经由百千万年的历史累积下来的结论、记忆或印象。这些内容便是我的意识或你的意识,而意识又是时间、度量、比较、衡量、论断的活动。意识的领域之内充斥着我的各种思想,包括意识与无意识在内。任何一种思维活动,都在意识的范畴之内。因此意识之内的空间是相当有限的。

  如果我们共同认清了这一点,那将会是你的认识,而不是我的。摆脱了所有的指导者,所有的教诲,你的心才能真的学习。因此,一旦有了足够的能量,你就会有十足的热情去探索真相了。可是如果你跟随某人,一定会丧失自己的能量。

  陷入时间感的意识,其中的空间是非常狭小的。你虽然可以透过想象,透过各种方法、各种扩张意识的技巧或更精致的思考来拓展它的空间,但是它仍然束缚在意识有限的范畴之内。任何一种想要超越它自己的思维活动,仍旧在这个范畴之内。譬如你利用迷幻药来扩张意识,其结果仍然是在意识领域之内的一种思维活动。虽然你认为自己已经超越了它,其实你仍然在它的领域之内,因为那个境界只不过是一种概念罢了,除此之外,你也许还会经验到更深的意识。因此你认清了它整个的内容,也就是“我”或自我,亦即所谓的个人性。只要是在这个意识范畴之内的经验,无论扩张到什么程度,永远都在时空的范围之内。因此,若想有意识地努力超越这个范畴,一定会招来幻觉。努力追寻真理是相当荒谬的事。由某位宗师指导你修行来达到开悟,但不去理解意识所有的内容,并将其空掉,这种做法就像是以盲导盲。

  心即是它所有的内容。脑子则是过往的历史,思想都是从这些历史中产生出来的。思想永远是不自由、不新颖的。于是下面一个问题就出现了:这整个意识的内容要如何空掉?但不能透过任何方法,因为你只要一运用别人教给你的方法,或是发明出自己的方法,你的心就会变得机械化,如此一来,它就被困在时空之中了。心能不能看见自己的局限,而凭着这份对自己的局限的觉察,能不能将局限打破?它能不能不去问该如何空掉心念,而是去彻底认清意识的整个内容,并且觉察和倾听意识的整个活动,然后借由这份觉察来止息自己的活动?譬如我看见自己犯了某个过错,这份对过失的觉察便是真理。这份对自己谎言的觉知就是诚实。觉察到自己在嫉妒,便是从嫉妒中解脱了出来。换句话说,只有当观者不存在时,你才能非常清楚地观察到真相。观者即是过往的记忆、印象、结论、意见和论断。

  因此,心能不能清晰而毫不费力地认清意识是有限的、缺乏空间的、受到时间限制的?你能不能认清这些真相?如果你能安静地看着它,你就会认清它所有的内容——包括无意识以及显意识里的内容。这意味着你必须全观。从这全观的状态之中自然会生起能量。但是如果费心去注意,你的能量反而会耗损。控制意味着臣服、比较、压抑,而这一切都是在浪费能量。只要能保持觉察,你自然会全观,也就是完全不消耗任何能量了。

  如果你以全部的能量看着显意识及无意识里的所有活动,你的心便是空寂的。这并不是我的幻觉。这也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如果这是我所下的一个结论,是我 “想”出来的一件事,那么我就是在制造幻觉。假设我知道那是个幻觉,我就不会说出来了,因为我不想以盲导盲。如果你真的在仔细聆听,真的想弄明白的话,这里面的逻辑你一定可以很清楚地看见。

  无意识的整个内容要如何彻底揭露?首先得认清问题是什么,才能往下探究。我们一向将生活中所有的事都加以区分,所以我们也把意识分成了显意识及无意识。我们所受的教育和文化,造成了这样的区别或分裂。无意识具有自己的动机,自己的种族传承,自己的经验。这些内容有没有可能被智慧之光或觉知之光照亮?你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是否暗示着有一个分析者在那里分析意识的内容,因而造成了界分、冲突、矛盾和痛苦?或者你完全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而只是单纯地提出这个问题?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你很诚实又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而且对答案一无所知,你自然会有所发现;但如果你已经有了某种结论或意见,那么你就是抱着预设的答案在探索这个问题。你也许是在依循某位哲学家、心理学家或精神分析师的观点在看这个问题,然而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认识。这些都是他们的认识,你只不过是在诠释或试图去理解他们,你并不是在直观。

  心如果够诚实的话,它会说:“我不知道!”这时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如果你说“我不知道”,那么别人的认识就不重要了,这时你的心自然是清新的。你的心因为说出“我不知道”而保有了清新的本质。因此,你所说的“不知道”如果是有深度、有意义,而且是诚实认真的,那么你的心便空掉了意识所有的内容。知识即是意识的内容。你能不能看到这一点?如果心能承认自己不知道,它就永远是清新、活泼而流畅的,这么一来,它自然没有任何的固着点。但是它一有了固着点,便开始聚集意见、结论和界分感。

  这些都是冥想的内容。换句话说,冥想就是在每个当下觉知真相——不是只有真相——而是去觉知每个当下的真相与幻象。觉察到意识里的内容即是整体意识—— 这便是真相。认清自己不知该如何对治这些东西——承认自己不知道,便是看见了真相。因此“不知道”即是没有任何意识内容的一种状态。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你也许会持反对意见,因为你想听到比较高深而复杂的道理。你不愿意认清最简单的道理之中才有最非凡的美。

  心或脑能不能看见自己的局限——时间与空间所造成的局限?只要是活在时空的活动之中,一定会有痛苦,一定会产生心理上的绝望、希望以及随之而来的焦虑。心一旦洞悉到这一点,又会如何看待时间呢?心会不会触及到思想无法染指的另一个不同的次元?我们曾经说过思想便是度量,亦即时间的活动。我们都必须依循度量而生活;我们的思维结构总是奠基在度量和比较之上。可是那个一再度量的心竟然还想超越自己,还想去发现是否有一个无法度量的境界。认清这件事的虚妄便是一种真理,但思想一开始追寻那个无法度量、超越时间、不在意识范畴之内的东西,它就落入虚妄的活动里了。

  如果你深入探索这些问题,如果你一边探索一边学习,那么你的心和脑就会变得非常安静。你根本不需要透过任何方法、老师、宗师或修行体系来静心。

  世界目前盛行着各式各样的冥想方法。人类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事往往太急于去经验,太贪心了一些。现在瑜伽也开始流行起来,它被引入西方世界的目的,乃是为了让人们获得健康、快乐、青春以及帮助他们找到上帝——五花八门的事都涉入了其中。

  此外,人们又对玄学也产生了兴趣。因为它是那么的令人兴奋。对于那些真的在探求真理,想要全盘理解生命,又能如实看见妄即是妄以及妄中之真的人而言,玄学很显然是虚妄不实的,所以他绝不会去碰这个东西。我是否能读你的心念,你是否能读我的心念,或者我拥有可以看见天使、精灵之类的灵视能力,这些事都没有任何的重要性。我们都渴望经验神秘的事物,却看不到日常生活的神秘性,因为我们并不爱自己的生活。我们看不透这一点,所以才把精力消耗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你如果把这一切都放下了,最核心的问题就会出现:那个无法名状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你的描述一定不是那个被描述的东西。世上到底有没有一个无边无界、超越时间的东西?你的空间一旦受限,心就会变得恶毒;一旦失去了空间,你就会变得残暴,想要摔东西泄愤。你很想拥有空间,但心智或思想是无法带给你空间的。思想如果能安静下来,无边无界的空间就出现了。只有彻底空寂的心,才能探究那个超越度量的东西。

  这才是独一不二的神圣之物——不是那些神像、仪式、救世主、宗师或灵视经验。只有一颗默然不语的真空之心,才能巧遇这个神圣的东西。只有在空寂之中,才能出现崭新的事物。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他人无法带给你光明

  你必须是自由的,才能为自己点亮内在的光明。也就是“以自性之光来照亮自己”!这份光明不是别人能给予你的,你也无法借别人的烛光来照亮自己。如果你借别人的烛光照亮自己,那毕竟只是一根蜡烛;它是会熄灭的。弄清楚“点亮自性之光”是什么意思,就是冥想要下的一部分工夫。我们现在要共同探索一下“点亮自性之光”是什么意思,并且要认清拥有这份光明是多么重要的事。

  我们的局限之一就是轻易接受别人成为我们的权威——僧侣、书籍、宗师以及某个声称自己已经是通透之人的权威性。凡是涉及到“灵性”——请允许我暂时采用这个名相——的事,都不能倚赖任何权威;否则你就无法自由地为自己去探查及发现什么是冥想了。若想深入探查与冥想有关的事,你必须在内心里彻底摆脱一切的权威和较量,尤其应该摆脱的权威就是我这名讲者,因为你如果一味追随我的话语,你的探索便结束了。你必须十分留意那些医师或科学家的权威性,并且要了解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一种心理上的权威,不论是别人的意见,或是你自己的经验、知识、结论、偏见。你自己的经验或是你自己的理解,也会变成你内在的权威:“我理解了,因此我才是对的。”这一切都是需要去留意的权威形式,否则你是永远也无法点亮自性之光的。一旦点亮了自性之光,你就为世界带来了光明,因为世界即是你,你即是这个世界。

  没有任何人能引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你目前已经有进步了,也没有人可以真的为你带来鼓舞。你必须完全独立自主地进行冥想。只有当你深入探索过自己的真相之后,这份光明才会被点亮。这就是自我觉察,亦即认识自己的真相。不是去依循心理学家、哲学家或是讲者的话语,而是去认识、觉察你自己的本质、你自己的思想和感觉,去弄清楚这整个结构。自我认识真是无比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由别人来告诉你,而是真的去发现自己的实况;不是你自以为的情况,也不是应该怎么样,而是眼前心中真正发生的事。

  你有没有试着这么去做过?你知道要察觉心中的真相有多难吗?因为我们总是透过以往的知识在观察一切,但如果抱持着这些老旧的知识或经验来探索自己,便是以过往的历史背景在检视自己。如此一来你就不是在观察眼前的“真相”了。观察之中必须有一份自由,在自由的观察之中,自我的整个结构都会被揭露。但很少有人会告诉你这些事,因为大部分人只对自己感兴趣,他们总想搞组织,形成团体,以及这一类的事。因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请注意听听眼前这名讲者的话语吧!

  如果想了解自己,你必须对自己进行观察,而这份观察只能在“当下”进行。这份观察不是借助过去来看当下所发生的事。假设我透过以往的结论、偏见、希望或是恐惧来观察当下,那就是在借助过去来看当下所发生的事。我以为我是在观察当下,然而真相是,这个属于过往的老旧观察者必须消失,当下才能被观察到。观察到当下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与过往有关的记忆活动不干预眼前所发生的事;这就是当下。但如果你允许那些记忆继续活动下去,那么当下就变成了未来或是过去,而你也永远也无法真的安于当下了。“观察”只能在事情正进行的时候发挥作用——当你正在生气,或者当你正在起贪念时,观察才能发挥作用。这意味着不要去批判它或是论断它,而是去看着它,让它充分在心中生起和消失。你能理解这观察的美吗?

  传统的教育一向要我们压抑,或是朝某个特定的方向思考。我们现在要说的是:观察你的愤怒、你的贪念、你的性需求等等,让这股愤怒或其他的心理反应充分显现,然后它们自然会消解掉。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生气了。不妨试试看,为自己去发现个中的真相。让你的观察之中不带拣择:只是单纯地看着自己的贪念、自己的嫉妒、自己的羡慕等等反应。凭着这份没有任何历史背景的观察,就能产生真正的转变。

  不带任何拣择地觉察自己,看看当下到底在发生什么事,这意味着你能够允许整个“自我”的活动充分显现出来。如果所有的历史背景——亦即老旧的观察者—— 不存在了,自我就会产生真正的突变。如果你能这么去做,就不需要倚赖任何权威了。那时你的观察和真理之间也不再需要中介了。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便是点亮了自性之光。如此一来,任何时刻你都不再需要去讨教别人。在这份观察之中自然会生起解脱的行动,带来真正的转变。请试试看!

  因此,不带有任何权威性的观察,亦即完全自由地进行观察,乃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这意味着我们一向热衷追求各种经验的那份欲望,必须彻底止息下来。我会告诉你理由是什么。每天我们都在经验各种事情。这些事情一旦被脑子存档下来,就会变成我们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会扭曲我们的观察。举例来说,如果你是一名基督徒,那么你已经受制于两千多年来的基督教理念、信仰、教条、仪式和救世主,而你对这些事都会生起想要经验的渴望。你一定会去经验这些事,因为这就是你的局限。在印度,人们信仰的神起码有好几百个,他们已经受到了这些信仰的制约,所以自然会看到这些神的幻象,因为他们是循着那份制约去看的。当我们对自己的世俗经验感到乏味时,我们就会想要别种的经验,譬如宗教经验或是灵视经验等等。你一定会依循过去的历史背景而发展出灵视或其他的通灵经验,因为你已经受到了制约。你要十分留意这一点,并且要看见经验之中所蕴藏的含义。

  经验之中到底蕴藏了什么东西?经验之中一定有一个经验者。这名经验者就是他所渴求的欲望、他被教导的一切事物以及他的局限。他十分渴望能经验到他所谓的上帝、涅等等。如此一来,他一定会经验到这些东西,但是“经验”暗示着“认知”,而认知又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因此被你认出的那个东西不可能是新的,一个需要经验的心其实是活在过去的,它永远不可能了解那个原创而又崭新的东西。因此你必须摆脱掉想要去经验的那份渴望。

  这种形式的冥想过程是充满着艰辛的,而我们却希望生活能轻松、愉快、自在。每当困难产生时,你必须全神贯注地面对它,但是你却说:“这条路不是我要走的,我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所以,请观察你的恐惧、你的享乐、你所有的痛苦,以及生活里关系互动之中的复杂面向。你要非常仔细地进行观察。“纯然的观照”意味着没有一个观者的存在,因此也就没有所谓的压抑、否定或接纳,而只是单纯地看着你的恐惧。只要一有恐惧,一定会有扭曲。当你在追求享乐时,追求的本身也是造成扭曲的因素之一。心中有痛苦也是一种负担。因此当你的心在观察时,它必须放下这些问题,去体悟日常生活之中关系互动的真相。这是非常难办到的事,因为我们的关系都奠基在我们对彼此所抱持的刻板印象之上。只要有一个制造刻板印象的人存在,这个印象制造者一定会阻碍两人产生真正的关系。在深入探索冥想这个主题之前,我们必须先理解这一点才行,因为这就是很少有人能正确冥想的原因。

  所有的冥想体系都主张你要日复一日地练习某种方法来控制念头,因为念头正是干扰我们静心的因素。但是请深入观察一下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你发现控制念头是很重要的事,于是你说:“我要试着去控制它。”可是念头却一再地溜掉了。你花了40年的时间企图控制念头,可是它每一刻都不被你控制而溜掉了。因此你必须问自己,到底谁是那个掌控者?为什么要如此费力地控制念头?这代表有一个念头想要溜掉,而另一个念头却说:“我必须控制它。”这两者之间不断地产生挣扎、争斗和冲突。我们必须问自己,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那个掌控者难道不也是一个妄念吗?那个在企图掌控的念头告诉自己说:“我必须控制另一个念头。”亦即某个分裂出来的碎片正在企图操控另一个碎片。

  重点是要认清,存在的只有思维活动,而不是思想者与思想同时存在,或是思想者控制了思想。因此,存在的只有思维活动。我们真正要关注的并不是如何控制思想,而是思维的整个过程。思想为什么要停止?如果存在的只有思想,它为什么要停止?思想是一种活动,对不对?思想就是一种落入时间的活动,这种时间的活动能不能停止?这才是真正的重点,而不是如何才能止念。一般的宗师一向重视止念的工夫,但只要一想控制什么,一定会产生冲突、压抑和费力的感觉。而且一有压抑,所有精神失常的举动都会产生。

  我们的生活之中有没有可能不带着任何掌控性?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或是任性随便。在你的日常生活之中,你有没有可能不怀着任何心理上的掌控性?你是可以办到的。然而我们根本不认识毫无掌控性的生活是什么情况。我们只懂得掌控。只要一有比较之心,掌控的欲望就生起了。我拿自己与你相比,我发现我很想跟你一样,因为你比较有智慧,比较聪明,比较有灵性。我很想跟你一样,因此我费力地想达到你的状态。但如果心理上没有任何比较的活动,又会发生什么事呢?这时我就只是我罢了。这时心中不再有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较量的活动如果停止,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是不是因为我把自己和你比较了一番,才会认为你是聪明的而我是愚笨的,但是让我变得愚笨的,不就是“愚笨”这个形容词吗?

  你去美术馆看画展时,自然会做比较,看看哪一幅画得比较好。我们所受的传统训练就是如此。在学校里,我们总要求自己必须赢过别人。整个考试制度就是在比较和费力地学习。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你一旦理解了度量的活动,并且认清了它的虚妄性,你自然会看见当下的真相,这时你的心里只剩下了“真相”。你一旦拥有了能量,自然会看见“真相”。以往你的能量一直消耗在比较之中,现在你终于拥有了观察当下“真相”的精力。如此一来,真相才能产生立即的转化。

  因此思想早已把自己分裂成掌控者与被掌控的对象。然而存在的只有思想的活动,并没有掌控者与被掌控的对象之分。思想即是落入时间的度量活动。它能不能毫不费力地自然止息下来?如果我费尽心力把它控制下来,它还是会不停地活动。把思想者和思想一分为二的,正是我的一种自欺倾向。因此存在的只有思维活动,而思想者原本就是思想本身。如果思想者不存在,思想也就不见了。因此,这个落入时间的思维活动能不能停止?换句话说,时间感能不能静止下来?

  时间即是过往的一切,未来则是不存在的。所谓的未来,也只是过去与现在相遇,然后稍加变更再延续下去。这整个时间的活动——也是一种经验的活动或已知的活动——必须静止下来。除非你能从这个活动之中解脱出来,否则你是无法观察到崭新之物的。这个活动必须停止,但是你又不能运用意志力来控制住它。你也无法透过欲求来止息它,因为结果还是落在妄念、意象和感官的范畴之内。那么思维活动要如何自在、轻松而又愉悦地静止下来呢?

  你有没有放下过某样能带给你高度享受的事物——在当下立即放下?你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我指的不是那些会带给你痛苦的事,因为那些事正是你巴不得立刻放下的。我指的是能够带给你巨大快感的事。你有没有试着去做过?毫不费力地立刻放下。过往的一切就是我的历史背景。我们一向是活在过往的记忆里——某人曾伤害过我,某人曾告诉过我某些事——我们的整个人生都花在回忆过往了。当下所发生的事变成了我们日后的记忆,而记忆又变成了过往的历史。因此我们一向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而这个属于过去的记忆活动能不能停止呢?

  过去的记忆在当下修正一下便延续到未来,这便是时间的活动。记忆的活动会不断地和当下相遇,然后又延续到未来。“当下”是如如不动的,然而你不“认识” 当下是什么,你只认识思想的活动。你知道吗,那个如如不动的东西就是当下。“当下”意味着记忆的活动不介入眼前所发生的事。这就是当下。过往的记忆一触及到如如不动的当下,便自然止息了下来。或者,过往的记忆活动跟如如不动的当下相遇的那一刻,便彻底止息了下来。这一点必须不断地加以观察和深思。请深入地探索一下。

  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有关心智的问题,它不只是脑子或物质,还包括了感官以及由思想组合成的东西。此即意识,在意识之中,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无意识需求。这整个意识的活动能不能被完整地看见?不是片断片断地看见,因为这样的检视方式是永无止境的。我们必须一眼就看透意识的完整内容,它才会止息下来,然后才能看到其他的东西。因此,整个意识的活动能不能被完整地看见?如果你真的做到的话,它就会止息下来。当你在看眼前的一张地图时,如果心中抱持着想要去某个地方的欲望,你就会有特定的目标。但是看见整张地图时,却是没有任何特定目标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把它复杂化,道理一向是很简单的。同样地,看见整个意识活动的内容,这个状态也是没有特定目标的,这意味着心中没有任何动机。如果你是在完整地观察某个东西,譬如你自己或是你的意识,那时你的心中是没有任何动机或目标的。

  因此,若想完整地看见你的意识内容,心中就不能有任何动机或目标。一个已经被训练成永远带着目的在做事的人,还有可能完整地看见意识的内容吗?我们早已被训练成凡事都怀着某种动机。我们所有的宗教派别或其他人都说你必须抱持动机而行事。然而你一有了动机——不外乎苦乐或赏罚——就会因为有某个特定目标而无法看到全貌。如果了解了这一点,并且真的做到了,你就不再抱持任何动机了。你不会再质疑:“我如何才能去除掉我的动机?”而只是在没有特定目标的情况之下看见某个东西的全貌,亦即那个会制造出目标的中心点已经不见了。那个中心点便是动机。如果动机不见了,中心点就消失了,于是目标也跟着消失了。这一切都是冥想所要下的工夫。

  接下来呢?

  这时心已经准备好如如不动地进行观察。你理解了吗?因为你已经全盘看透了权威的真相,于是便开始彻底独立地点燃自性之光。这么一来冲突就不见了;心或脑也不再存档。这时心中连一丝一毫的活动都没有了。因此它是完全空寂的,不是强制之下所造成的空,不是培养出来的空,也不是止念之后的空,因为这些都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我所说的空寂乃是日常生活里的自然产物。而日常生活是美好的。美本是如如不动的一部分。

  美到底是什么?它是一种言语的描述吗?还是你所见到的高、矮、阴影及比例,或者是米开朗琪罗的画作和雕像?美到底是什么?它是外在的东西吗?还是眼识里所产生的感觉?或者它既不在内,也不在外?美丽的东西,美观的建筑物,宏伟的教堂,或是一幅美好的画作,好像都在外面。还是因为我们的眼睛已经被训练成以比例来辨别美丑、深浅和风格的高低,所以美是存在于眼识之内的?也许它根本与眼睛或外在的事物无关。

  你的自我感一旦消失,美就出现了。当你在看的时候,你的自我一直在论断,一直对自己说:“这个东西的比例太棒了。”“它实在是太伟大、太静谧、太奥妙了。”其实你的自我感一消失,美就会出现。我们总想透过表达来满足自己,然而美一旦出现,你就不再想表达什么了。也许当你的焦虑、痛苦或哀伤全都消失时,美就出现了。

  因此,心目前是寂静的,如如不动的。当内心所有的活动静止时,会出现什么东西呢?

  慈悲是一种行动吗?如果你替别人做了一些事,或是到印度的乡间去帮助穷苦的人,你会觉得自己很慈悲。然而这些都只是不同形式的温情或感情罢了。我们要探索的是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心中的活动如果完全止息下来,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是慈悲吗?还是更超越的一种东西?换句话说,我们的生活之中到底有没有一个彻底原创而又神圣的东西?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神圣的东西。我们以为教堂里、寺庙里、清真寺里的神像是圣洁的,然而这些都只是由思想制造出来的东西罢了。思想是一种物质活动。当心中的思想彻底静止之后,那个从未被人类或思维活动染指的东西会不会出现?这也许就是最原创,因此也是最神圣的东西了。

  这才是真正的冥想。一开始上路你必须一无所知。请仔细地听我说,如果你抱着知识上路,一定会疑惑重重。假设你能一无所知地开始冥想,你就会见到绝对真理,也就是一种无所疑惑的确知。我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一开始我们所谈的是我们必须深入地探查自己,而我们的自我就是已知的经验,因此我们必须空掉这些经验。从空寂之中自然会生起所有的活动。

  那个最神圣的东西一旦出现,亦即处在真正的冥想状态里,人生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它再也不会是肤浅的。你如果拥有了这个最神圣的东西,别的事便无关紧要了。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纯然的观察

  我们彼此在交谈时,有没有真的在聆听对方?你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和自己对谈,现在有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他想告诉你一些事,但是你没时间或是无意听他说话。我们的耳朵经常是关闭的,里面并没有什么空间,所以我们从未真正倾听过对方的话语。倾听不只是用耳朵去听,同时还要听到话语中的含义、内容以及弦外之音。声音是非常重要的;有空间的存在,才会有声音,否则声音就无法存在了。只有空间之中才能产生出声音。因此,“听”的艺术就在于不只是用耳朵去听,同时还要听到话语中的弦外之音。话语中都有弦外之音,要想听到它,心就必须有空间。但是在听的时候如果不断将对方的话转译成自己的偏见和好恶,那么你就不是在倾听了。

  你能不能不只是倾听讲者的话语,同时还能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反应,而又不企图去修正自己的反应以顺应讲者的观念?这个过程是一种冥想:首先,讲者说了一些话,你专心聆听他的话,同时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听话时心中所生起的反应;你的心对自己的反应和对方的话语都有空间去包容。这意味着你的心是全神贯注的,而不是飘到别处去了。如果你能真的“倾听”,在那份倾听之中自然会有奇迹发生。那个奇迹就是:你和讲者的话语完全相应,而同时又能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反应。这是同时在发生的事。你同时能听到讲者的话和自己心中的话,你把所有的声音都完整地听进去了,这意味着你的心有空间。你以全心全意在倾听。这种听的艺术是你无法在大学里学到的,也没有学位可拿。你只是单纯地去听各种声音——潺潺的河水,鸟儿的鸣叫,飞机掠过的声音,你的妻子或是你丈夫的话语——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事,因为你们对彼此已经太熟悉了。你几乎立刻就知道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而她也很清楚你将要说些什么,这是相处十数载之后必然发生的事;你已经把耳朵完全关上了。

  你能不能在当下这一刻开始学习“听”的艺术?也就是去倾听、觉察你心中所有的反应,并留出空间包容心中的律动,同时又能听到外在的声响。这是一种整体性的觉知,一种融为一体的倾听方式。这种“听”的艺术需要的是你最高的注意力,因为当你全心全意在听的时候,听者的存在感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对真相的洞察,对事情是真是假的洞晓。如果真想弄清楚冥想的心是怎么一回事,你必须非常非常留意地倾听所有的声音,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水不断地流动着一样。

  宗教修持是不是一种思维的形式;或者它应该是超越思维的?思想永远奠基于经验、知识和记忆之上,因此是非常有限的。不透过思想来探测那个超越思想之外的东西,是很难办到的事。我看见思想的活动根本是受限的,无论在技术领域或心理上都是如此。思想及其所有的活动都是受限的,所以才会有冲突产生。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你一旦理解了这一点,接着要探索的就是,什么样的工具才能探入那个不在思想领域之内的东西?这件事有可能办到吗?思想确实可以检视自己的活动、自己的局限、自己在组合事物的过程,以及在摧毁某个东西或创造出某个东西的过程。思想总怀着一些自己的困惑,但仍然能带来某种程度的秩序,不过那并非至高无上的秩序,而是一种有限的秩序。秩序与整个存在都息息相关。

  也许“探测”一词并不妥当,“探查”也不正确,因为你根本无法去探查一个超越思想之外的东西。我们是否有可能在无念的状态之下进行观察,譬如去观察一棵树,聆听流水的声音而没有任何妄念的干扰,只是去观察而没有任何记忆的活动,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摆脱掉那个老旧的观察者。

  你能不能不带着任何妄念或记忆来进行观察?你能不能看着你的妻子、你的女朋友或是你的丈夫,但心中不带着“妻子”这个名词以及和这个名词相关的各种记忆?请深思一下这件事的重要:你看着她、他或是一条河,就好像是初次见到一样。清晨起来你望向窗外,看见远山、河谷、树林及绿野,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名初生婴儿见到壮观无比的景象一般。这意味着不带有任何偏见、结论、成见去进行观察。如果你是半睡半醒的,一定无法进入这样的状态。但如果充分领会了个中的含义,你很容易就能进入状况。假设我怀着过往的印象、记忆和伤痛来看待我的妻子,我可能永远也看不见真正的她了。你能不能凝视着你的女友、你的妻子或是你的丈夫,就像初次见到他们似的,心里没有任何刻板印象或记忆?

  若想探查无染道心的本质是什么,你必须全心全意地觉知。这意味着你完全不能倚赖宗师、教会、自己的观点或是过往的传统——也就是要逍遥自在地进行观察。如果以这种方式进行观察,你的脑子里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一向都是怀着记忆和刻板印象在看待我的妻子、孩子、丈夫、女儿、天上的云、河水和树林。这就是我的局限。现在你来到我面前,你告诉我要默然无语地凝视着所有的众生,心里不要怀着任何既定印象或记忆。而我的回答是:我办不到。我立刻做了这样的回应。这意味着我并没有真的听进去你的话。请留意一下,如果你立刻回答说我办不到,那么就意味着你在抗拒。因为把自己交给了某位宗师或是某种形式的宗教教条,所以我不敢全盘放下。我必须留意自己的这种心理上的抗拒反应,同时还要注意听你所说的话——若想真的进行观察,心中的妄念必须放下——这两者我都得注意观察。

  因此,请仔细觉察下面这些活动——心理上的抗拒以及倾听活动,想要倾听又明知抗拒一定会令自己无法专心听讲——而不要抽离出来。不要说:“我必须弄清楚。”只要看着就够了,因为这样你才能全神贯注。

  纯然的全观是没有自我活动的。妄念即是自我的活动。妄念、记忆、累积下来的创伤、恐惧、焦虑、痛苦、哀伤,这些都是人类的烦恼,亦即我们的意识或自我。但只要一去观察它们,它们就不见了。在观察的时候并没有一个“我”存在着。如果在日常生活中进行这样的观察,完美的秩序就会出现。里面是没有冲突的。冲突便是失序,但是在这份失序的冲突之中,仍然存有一种奇特而受限的秩序。

  接下来我们可以探讨冥想到底是什么——我指的并不是“如何”冥想。当你一开口问“如何”的时候,你就是在期待有人会告诉你答案。但如果你不去问“如何”,而是去问冥想是“什么”,那么你就必须运用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去探索;你的能力虽然有限,但毕竟是在靠自己思考。冥想便是深思静虑,奉献专注,这里指的并不是对“物”的专注,而是具备一种奉献的精神。我希望你现在能为自己而不是为别人去弄清楚冥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没有人能教你冥想,不论那个人的胡子有多长,身上的袍子有多奇特。你必须为自己去发现这件事而不能倚赖任何人。

  你必须非常仔细地去理解“冥想”一词的真谛,也就是去了解“度量”的活动。“度量”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古希腊至今,整个技术领域都是奠基于度量之上的。你不可能不用度量来造桥或建立百层高的摩天大楼,然而我们同时也在内心里进行着度量的活动:“我曾经如何,我将要如何。”“我是这样的,我曾经怎么样,我必须怎么样。”这些不但是度量,也是一种比较的活动。度量就是比较:你高,我矮;我皮肤白,而你的皮肤黑。我们必须去深入理解度量的含义,譬如“更好”或“更多”,而永远不在内心里进行这样的活动。我们在交流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在衡量或比较?

  脑子一旦解脱了度量的活动之后,一向习于衡量比较的脑细胞,会清醒地意识到度量原来是对心理健康有害的。如此一来脑细胞就产生了突变。你的脑子一向习于朝某个特定的方向思考,而你也认为这是唯一能找到答案的方式。但是你找到的答案,很显然是你的思想虚构出来的,现在某人来到你面前告诉你说,那个答案是没办法带给你什么帮助的,你心生抗拒,于是说道:“不,你错了,所有的传统,所有伟大的作家、圣人都会说你错了。”这意味着你并没有在探查自己的真相,你只是在引用别人的话语,也就是在抗拒。因此那人说道:“不要抗拒,请听我说,我的意思是请觉察你自己心中的思想或反应,以及我对你说的话。”这两方面都得觉察,换句话说,你的心中必须有空间。

  因此,你必须弄清楚自己是否能活在没有度量的日子里——不是偶尔去打个坐就算了。“冥想”具有非常深刻的含义,理解或洞晓它的含义,意味着你已经止息了心理上的度量活动。你有没有在做这件事?

  冥想接下来的工作又是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理解了全观和彻底倾听的真谛;在彻底倾听之下,一定会觉察到心中的念头。我们现在要问的是,到底有没有一个神圣的东西存在?我们并不是在探讨有或没有。我们要问的是,有没有一个东西是思想无法染指的?这并不意味我要达到某个超越思想的境界,而是到底有没有超越思想的境界存在?那不是在物质范畴之内的?但思想却是一种物质的活动,因此由思想组合成的东西,一定是受限和不完整的。那么有没有一个东西是完全超出思想之外的?我们现在是在共同探索这个问题。我们并不是在讨论有或没有的问题。我们是在探讨、留意以及倾听——这意味着思想活动是完全静止的——除了肉体必要的活动之外。我必须从此处到彼处去;我必须写封信;我必须开车;我必须吃东西;我必须煮饭;我必须洗碗盘。这些时刻我必须用到思想,虽然思想非常有限,而且总是一成不变。但是在内心里,也就是在心理上,思维的活动必须停止,否则进一步的活动是无法产生的,这是很明显的事。若想观察到那个在思想之外的东西,思维活动就必须停止。但你如果问道:“止息念头的方法是什么?是专注禅定,还是控制念头?”那就是一种很不成熟的态度了,因为想控制念头的又是谁呢?

  若想探究,获得进一步的洞见,或者想观察是否有一种非思维所能组合成的东西,那么思维活动就必须完全止息。凭着这股必须去发现真相是什么的能量,便可以让念头止息下来。为了进一步地观察到真相,念头自然止息了下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把它复杂化。如果想游泳,我必须学游泳。这时我想要学游泳的意图,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游泳的恐惧。

  这是一项很重要的观察,因为思想虽然有限,毕竟还拥有自己的一点空间和秩序。有限的思维活动一旦静止下来,不只脑子里有了空间,心中的空间也会出现。这里指的并不是自我扩张的空间,而是无限量的空间。思想的本质是受限的,因此无论它怎么造作,永远是有限的。思想一旦觉知到自己的局限,并认清世界的动乱就是因自己的局限而制造出来的,那么凭着这份觉察,就能发现崭新的东西。这时真正的空寂便出现了。

  换句话说,冥想就是在心理上了解和止息一切度量的活动。亦即停止所有“变成”的活动,并认清思想永远是受限的。它虽然渴望无限,然而它毕竟是从局限之中生起的活动。如此一来思想就安静下来了。喋喋不休、混乱不清的脑子静止了下来。因为它已经看见自己的真相,所以无须修炼,便自然安静了下来。这个真相、这项事实即是超越时间的一种东西。

  思想止息了下来,这时脑子开始出现彻底寂静的感觉。现在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停止了。它虽然停止了,但仍然可以在物质世界中运作——如果有必要的话。现在假设它是安静的,它是空寂的。因为空寂之中没有任何活动,所以是无边无界的。但自我的空间一向非常狭小。自我感一不存在,亦即思维活动静止时,脑子里就会出现巨大无边的空寂,因为它已经摆脱了自己的局限。

  只有空寂是不受时间或思想染指的,“或许”它就是最神圣的一种东西了。你不能为它定名,因为它也许是无法被形容的。它一旦出现,心中自然会生起智慧、慈悲和爱。如此一来,生命就不再四分五裂了,因为空寂本是统合一致、生气蓬勃的能量活动。

  生死是同等重要的两个面向。其实生就是死。止息所有的烦恼、痛苦和焦虑,便是一种死亡,犹如两条河并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从我们一开始谈话到现在,这所有的内容都是冥想涉及的范畴。我们已经十分深入地探索了人性的本质,但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带来突变,除了你自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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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的终点

  世上有没有一个非思想虚构出来的东西?这句话意味着世上有没有一个超越时间的东西?我们已经很习惯于“外在的成长”这个观念。我们一向是透过时间来学习,来理解一些事物,因此我们早已认定改变是需要时间的。这就是一种外在的时间性。从某一点到另外一点是需要时间的。不过我们同时也接受了心理上的某种结论或观念:“我不认识自己,因此我需要时间来认识自己。”思想就这么种下了心理上的时间感。但是你真的需要时间来解除贪欲吗?我现在只是在举例而已。你真的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摆脱掉心中的嫉妒、焦虑、贪婪或羡慕之情吗?你一向以为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才办得到。譬如我说,“我将摆脱掉它”,这“将”字就意味着时间。我们的习惯、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生活方式一向暗示着:“我将克服我的恐惧、我的嫉妒、我的不妥感。”所以心才会习惯于心理上的时间感——明天,或是许多个明天。现在我们要向它提出质疑。我们认为时间是没有必要的。我们不需要时间来解脱贪欲。换句话说,如果你解脱了时间感,你的贪欲所指望的明天就不存在了;你会立刻采取行动来袭击它。思想已经发明了心理上的时间感作为逃避、拖延以及耽溺的手段。思想从怠惰之中发明了心理上的时间感。

  你能不能在心理上解除掉“明日”的概念?请深入探索一下这句话。以你的焦虑或是性欲为例,假设你认为借着某些感官活动你将达到你所渴望的目的,但这“达到”的本身不就是时间的活动吗!你能看到这个真相吗?看到的那一刻,欲望不就止息了吗?或者对你而言,这只是一种概念罢了?

  心一旦深入探究到时间感之中,并且发现“明天”这个概念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幻觉,或是为了达到目标的一种手段,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纯然的觉察和行动,而不再出现时间的隔阂了。举例而言,当你看到国家主义的危机时——战争,等等——那份觉察的本身,就是一种不再执著于任何集团的解脱行动。你是不是在这么做?每天晚上英国的电视台都在强调“英国!英国!英国!”法国的电视台则强调“法国!法国!法国!”如果你认清这类说法会导致灾祸,如果你看见指望由时间来解除你从小所认定的英国人身份,乃是一个极大的错误,那么这份见地的本身,便是止息冲突的一种解脱行动。若想认清真相,需要一颗极其认真的心,一颗会对自己说“我想弄清楚”的心。

  冥想即是时间的终止。我们刚才就是在做这件事;我们已经冥想过了。我们已经在透过冥想去弄清楚时间的本质是什么。从此处到彼处,我们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但心理上的时间感是不存在的。这是个不得了的真相,一个不得了的事实,因为这么一来我们立刻超脱了所有的传统。传统说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渐修,才能通达上帝。这项发现也意味着希望的止息。希望暗示着未来。希望就是时间。当一个人感到忧郁、焦虑或是觉得自己不妥时,他一定想学会解脱和进阶的方法。可是一旦认清心理上的未来是不存在的,你自然会去面对真相,而不再抱持希望。

  我们刚才对时间所进行的探索,就是冥想的起步。这便是冥想的一部分工作。

  若想发现那个超越时间的东西,我们就不能怀着任何烦恼。我们都充满着各种烦恼:个人的烦恼,集体的烦恼,国际间的问题等等。我们为什么会有烦恼?请问一问自己,为什么你会有烦恼:性方面的烦恼,想象出来的烦恼,失业的烦恼,自觉有所不妥,或是在心里自忖:“我想上天堂,但是我办不到。”生活之中有可能完全没有烦恼吗?这意味着烦恼一生起,就要立刻消解掉它而完全不拖延。拖延正是一种时间的活动;它会制造出更多的问题。但烦恼到底是什么?烦恼会生起,意味着有些事你还没彻底了解、解决和结束;你为它担忧,你考量再三,你无法理解它,于是你日复一日地挣扎着。心就在这个过程中受损了。你能不能在内心里看到这个真相——不是在头脑中,而是在内心里?你能不能看到那些有烦恼的男男女女,其实是陷入了时间感之中,假如心智解脱了时间感,它就能立刻解脱烦恼,不是吗?心里只要一生起时间的概念,譬如“我需要时间来解决它”,你就脱离了事实,这才是真正的烦恼。如果你深入探索这件事,你的烦恼很快会消除。但是心必须先拥有观察的自由。

  若想探究那个超越时间的东西,你必须有一种跟众生息息相关的感觉,但只有心中出现了爱,才能拥有这份一体感。爱不是享乐。很显然的,爱也不是欲望。爱绝不是去满足你自己的需求。缺少了这份爱的品质——随你怎么修炼:不管是倒立也好,或是穿上花俏的袍子、把余生都花在打坐上——你都不可能修成正果。要想找到那个超越时间的东西,你必须在关系之中学会爱以及深刻的情感交流,而这些都不是思想的产物;只有当心中不再有烦恼时,爱才会出现。

  冥想就是毫不费力地让心完全安静下来。费力地冥想意味着其中还有时间感、挣扎以及想要达到自己所投射出的目标。因此你能不能毫不费力、完全不控制地进行观察?我在用“不控制”一词的时候,心里有很大的犹豫,因为我们正活在一个过度纵容的社会里——你可以为所欲为,而且是越愚蠢越好:嗑药,性放纵,穿戴着毫无意义的衣饰。讲者现在所用的“不控制”一词指的是,在纯然的观察之中,掌控性是没有必要的。切莫自欺地对自己说:“我正在进行纯然的观察,因此我完全不需要控制自己了。”然后便径自耽溺于自我之中。这么一来你就变得毫无理性了。一个被“掌控住的”心是受制于思想的,而思想总是有限的,然后它又从这份局限之中生起了某种欲求,于是它才说:“我必须掌控。”这样的心已经变成了理念的奴隶;它就像是一个信仰非常坚定的人,再也无法自由地思考;它已经变成某种概念或某种结论的奴隶了。

  一个处在冲突之中充满着烦恼的心,一个尚未解决关系之中的问题,因而缺乏爱的心,是不可能有所超越的。它只会误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原先的局限。它可能会捏造出自己已经超拔的幻觉,而事实上它并没有。如果我们能够认清,而且已经深入到可以放下人类所有的局限时,我们的心、所有的感官和大脑之中,就会生起无比的爱和智慧。然后我们才能继续探索下去。

  静心指的并不是身体保持静止不动。静心不需要固定坐姿。你可以躺着,做你喜欢做的事,但是身体必须完全安详。你不能去刻意控制身体,因为一有强制,就会产生内心的冲突。心有了自由之后,才会彻底安静下来,然后才能进行观察。这并不意味有一个我在进行观察,存在的只有观察而没有“我”。如果有一个“我”在那里观察,就会有二元对立及界分感。“我”或是“你”都是一种自我感,它是由过往的记忆、经验、烦恼以及当下的问题和焦虑组合成的。如果我们探索自己的内心够深的话,“我”的存在感应该已经不见了。现在正在进行观察的并不是“我”,而是纯然的观察。

  然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就是真正的冥想:一种对自我的探究,一份自我觉察,或是去了知自己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欲望、压力、冲突及痛苦。你必须去观察你在关系互动时内心所产生的反应,这样觉察力才能运作。跑到树下去打坐是观察不到什么东西的,只有在关系互动时你的反应才会生起。假设你的心目前正处在一种没有烦恼、没有掌控性、毫不费力又不用意志力的状态。意志力就是欲望的精髓。“我将要”、“我想要”或是“我必须”,这些都是陷入时间感之中的欲求。为了达成某件事,我必须运用意志力来得到它。假设你的心已经解脱了这一切。假设你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这时又会发生什么事呢?人类一直在追寻这个神圣不朽的东西,他告诉自己说:“我已经彻底理解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有什么更超越的东西存在吗?” 但是所有精神上的追寻也必须止息,因为你如果一直在追寻上帝、真理或任何一种东西,那么你很可能是在借着这份追寻来满足自己的欲求,或是想解决掉自己的问题,舒解自己的性冲动。“追寻”意味着一旦发现了自己所追寻的东西,你一定会认出它来;而它也一定能满足你的欲求,否则你会将它抛到一边去。你会希望它能解决你所有的困惑——但是它不可能办得到,因为所有的问题都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一个声称自己在追寻真理的人,其实是非常不平衡的,他其实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因此,这一切的活动如果都停止了,心就会在纯然的观察之中彻底寂静下来。超越这份觉性之外的东西是无法描述的,任何一种对它的描述都是只言片语罢了。

  你所能做的只有默然不语,但假设遇见了具有同等能力、同等热情,又处于同样层次的人,你自然会跟他相应。不过,爱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以同等的热情、同样的层次和某人相应?不是吗?这不就是爱了吗?我指的并不是肉体上的爱欲。我说的是一种没有欲求的爱。以同等的热情、同样的节奏和某人相应——这便是爱。

  如果这样的爱出现了,而你的心也有了空寂的品质,你的沟通就不需要言语了。这样的沟通才是真正的神交,也就是完整地分享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当你付诸语言的那一刻,它就不见了,因为言语并非那真实的东西。

  现在我们探索到哪儿了?我指的是这一路下来你已经听到、学习到或看到什么程度了?还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堆说词罢了?或者目前你已经有了深刻的转化,并且摆脱了自己所有的烦恼和恐惧,心中因此而生出了不朽的馨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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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悟并非不变的状态

  我们必须思考宗教修持与日常生活的关系,以及到底有没有一个无法名状、超越时间的心境。你也许可以称之为开悟,或是证悟了绝对真理。人类的心智有可能发现这个不朽的、非思想所能组合成的境界吗?这个境界必然是存在的,它很可能为人生带来馨香、美和爱。

  如果你观察一下人类的历史,你会发现他一直在透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去寻找那个超越日常琐事之外的境界。他已经竭尽所能——断食,自虐,涉入各种形式的精神错乱行为,尊崇传闻轶事以及其中的英雄豪杰,臣服于那些声称“我找到出路了,跟随我吧!” 的权威人物;不论在东方或西方,人们都在探索这个问题。然而知识分子、哲学家、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师,一向把开悟境界视为毫无价值的精神病症。对这些人而言,此种境界乃是精神分裂的症状之一,或是应该完全避开的一种幻觉。因为他们看到周遭有许多奉宗教之名而缔造出的荒诞现象,一些毫无理性、毫无意义的行为,因此他们宁愿交往一些体制内的人士,或是一些臣服于正当模式的人。你一定早就观察到这些现象了。

  然而智力只是生命的一小部分罢了。它固然具有一定的分量,但世人却赋予了智力、推理能力、逻辑活动过度重要的地位。人类并不仅仅是一种理性的实体,他们是极其复杂的存在。

  你一定早已观察到,人类一直想发现那个既理性又富有完整意义及深度,非智力所能虚构出来的东西;从古至今,他一直在奋力追寻那个境界。组织化的宗教其实是在做生意,它借着庞大无比的机构将人心局限于信仰、教条、仪式和迷信之中。它的生意十分兴隆,我们会接受它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实在太空虚了。因为生活之中缺乏美,所以我们渴求浪漫而又神秘的传闻轶事。我们向往传奇或神话,但所有的人为组织,不论是有形的或无形的,都跟实相扯不上任何关系。

  什么样的心智能完全超脱人类的意图之外?什么样的心智能舍弃那些人类为了追求实相而虚构出来的事物?你知道吗,实相是最难用言语来描述的一种东西。我们必须用言语沟通,但沟通也可以是无言的。这意味着你和讲者必须处在同样的层次,怀着同样的热情,共同进行探索。这样你和讲者才能真的相应。我们现在不只是在进行无言的沟通,同时也在透过言语来理清一些复杂的问题,但这是需要经由清晰而客观的思考,以及超越一切思维的领会,才能办到的事。

  不成熟的人是不适合冥想的。不成熟的人只会一味盘坐,练习吐纳或倒立,嗑迷幻药,企图透过这些把戏来体悟生命的源头。但是你别想借助药物、断食或任何修炼体系来发现那个永恒不朽的东西,因为开悟是没有捷径可走的。你必须下真正实修的工夫,也就是毫不扭曲地觉察自己的言行举止和思想。而这是需要极高的成熟度的,我指的并不是年龄的大小,而是一个能如实观察的心,一个能如实看到真、假以及假中之真的心。这才是真正成熟的心,它不论在政治上、生意上或是在关系之中,都有能力如实观察。

  你也许早就听过“冥想”一词或读过相关的著作,甚至追随过某位宗师。不过我衷心希望你最好从未听过它,这样你才能以清新的头脑去探究它。有许多人都去过印度,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到那里去:真理并不在那儿;那儿拥有的是浪漫的氛围,但浪漫的氛围绝不是真理。真理就在你的当下。它不在遥远的异国里,它就在你的眼前。真理就在你的所作所为之中。你不需要去剃度或做一些人类早已做过的蠢事,因为真理就在你的眼前。

  你为什么要冥想?它真正的意思是沉思,留心,觉察,清楚地看见。若想清楚地看见,没有任何扭曲地进行观察,你必须对自己内心的局限和底层的活动有所觉察。只是觉察它,而不企图去改变、转变或解决掉它。对整个意识内容进行毫不扭曲而又了了分明的观察,便是冥想的开始及结尾。第一步即是最后一步。

  你为什么要冥想?到底什么是冥想?譬如清晨起床时你看到窗外的晨曦、远山和水面的波光,如果你能一语不发地观赏这惊人的美景,心里连说“好美啊!” 之类的念头都没有;如果你能如此全神贯注地观察,你的心便是彻底寂静的。否则你是无法真的观察或倾听的。因此冥想就是一种全观或空寂的心境。只有在这种心境之下,你才能看到一朵花的美以及它的色彩和形状,这时你跟那朵花之间的距离已经消失了。但这并不意味你认同了那朵花,而是你和那朵花之间的距离或时间感不见了。只有当你的心中没有任何念头或自我中心的活动时,才能清楚地、全神贯注地觉察。这便是冥想。

  不妨看看自己能不能毫不扭曲,也没有任何记忆的干扰,而只是默默地进行观察,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深入探究。这意味着思想不能干预观察,亦即对你所观察的对象不抱持任何刻板印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这件事。那个刻板印象就是“你”——你对别人所抱持的各种印象和自己的各种心理反应,这些都会造成你和别人的界分。界分又会带来冲突。不抱持任何印象,你才能全心全意地凝视对方,其中便自然存在着爱和慈悲,如此一来冲突就不见了。此即没有观察者的观察。欣赏一朵花也是同样的情形,那是一种融为一体的心境,其中没有任何界分感。因为界分意味着冲突,只要思想一变得过分重要,界分感就产生了。但是对大部分人而言,思维活动恐怕是太重要了一些。

  现在问题又产生了:思想是可以被控制的吗?你是否必须去操控念头,让它们能正确地运作而不干扰到你?控制意味着压抑、有特定的方向、依循某个固定的模式、模仿以及臣服。从童年开始你就被教育成一名习于掌控的人,然后现代社会又产生了对掌控性的反动,于是你对自己说:“我再也不想被控制了,我要为所欲为。”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暗示你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是的话,就有点离谱了,不过负责掌控的整个体制也是相当离谱的。只有当你缺乏理解的时候,才有掌控的必要。如果你已经把事情看得很清楚,自然不需要掌控了。假设我的心很清楚地看见思维活动的干预,看见思想永远在区分,也看见思想的运作永远都在已知的领域之内,凭着这份观察,就能预防思想的掌控。

  修持意味着学习,而不是如一般人所认为的臣服。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一种不受操控而又有能力学习的心智。只要有能力学习,就没有必要掌控了。换言之,学习便是解脱的行动。一个能探索冥想本质的心,一定是永远都在学习的,而学习的本身就能带来秩序。人生一定要有秩序。秩序便是美德。行为之中的秩序即是正义。这份秩序并不是由社会文化或环境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一种压制或臣服。秩序不是一份蓝图;只有当你理解了混乱之后,它才会出现,包括内在与外在。排除掉混乱,秩序就产生了。因此,我们必须先看一看我们生活之中的混乱、矛盾、相互冲突的欲望以及表里不一的言行。在理解和观察混乱的过程中,你必须毫无拣择地全神贯注于混乱,如此一来秩序就会毫不费力地自然降临。这份秩序确实是生活中必要的东西。

  冥想就是在生活的过程里让关系的互动保持清醒,转化彼此之间的冲突。冥想就是去了解恐惧或享乐是什么。冥想便是所谓的爱、从死亡之中解脱以及彻底独立自主的一份自由。自由是人世间最伟大的东西之一,你的内心如果无法独立自主,在心理上你就是不自由的。那份独立性并不是一种孤立的状态,也不是从世上退缩下来。

  只有当你彻底放下了——不是在口头上而是真的放下了——人类的恐惧、欲求和超凡入圣的向往之后,那份独立性才会出现。

  假设你已经深入到这种地步了,这时你就会认清,只有不再陷入任何幻觉,不再追随任何人,并超越一切权威的掌控,才能打开那扇知觉之门。只有这样的心才能发现是否有一个超越时间的境界存在。

  理解时间的议题是很重要的,不是历表上的时间,而是心理上的时间感——“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或是“我会成就什么,达成什么。”这些想法都涉及到从此到彼的过程,一种思想的捏造。从牛车进展到喷射机当然需要过程,但心理上的过程——“我”会变得更好、更高尚、更智慧——真的有必要吗?这个属于过往的老旧的“我”早已累积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侮辱、奉承、痛苦、知识——它能不能逐渐变得愈来愈好?从此处到彼处确实需要时间。但是人真的能变成理想中的模样吗?你真的能变成更高尚、冲突更少的人吗?这个“我”就是把“我”与“非我”、“我们”与“他们”、“美国人”与“印度人”、“苏俄人”界分开来的一个存在。因此,这个所谓的“我”能不能变得更好?还是,这个“我”必须彻底静止下来,不再想变得更好或变成理想中的模样?你一旦认为有一个更高、更美好的东西,你就否决了你的善性。

  冥想乃是彻底否决掉“我”,让心不再自相冲突。一个没有任何冲突的心,并不仅仅是念与念之间出现了空当,而是彻底从冲突之中解脱了。而这就是冥想所要下的一部分工夫。

  一旦认清了心理上的时间感,你的心就会出现空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的空间有多么狭窄,包括内在与外在?住在大都市里,就像是住在狭小的衣橱里差不多,所以我们才会变得愈来愈暴戾,因为我们需要外在的空间。但是你有没有真的去发现过我们心内的空间有多么狭小?我们的心填满了各种的想象,还有我们所吸收的各种形式的制约、影响及宣传。我们的心中充斥着人类的发明、思想、欲望、渴求、野心和恐惧等等东西,因此它已经没什么空间了。如果你深入探索就会发现,冥想便是放下这一切,让心中出现无边无界的空间。这时心就寂静了。

  你也许已经从某人那儿学到了一套冥想方法,所以你认为自己必须修炼,心才能安静下来;心能安静下来,开悟才有望。这便是你所谓的“冥想”。

  但是这样的冥想根本是胡闹,因为当你在修炼时,一定有一个实体在那里不停地锻炼自己,这么一来你的心就会变得愈来愈机械化,愈来愈不敏锐,愈来愈有限。因此你为什么要修行?你为什么要让别人介入你和你的探究之间?为什么要让传教士、你的宗师或你的书本介入你和你想发现的东西之间?是不是因为恐惧?是不是因为你想得到别人的鼓励?还是因为你不能确定自己有能力,所以才倚赖别人?当你因为不确定而去倚赖别人的时候,你最好先弄清楚你所选择的对象是不是跟你一样不确定。假设你所倚赖的对象很确定自己的发现,那么他一定会说:“我通透了,我已经成就了,我即是道路,跟着我吧!”这时你要十分小心这个声称自己已经通透的人。

  因为,开悟并不是一种固定不变的状态,它不是一劳永逸的。你真正需要了解的是我们生活中的混乱和失序。充分理解了混乱之后,秩序自然会出现,然后心就清明了,心就不再疑惑了。这种确知的状态并不是靠智力而达成的。当你的心很清楚地认识了混乱之后,知觉之门自然会打开。门后的东西是无法言传、难以形容的,任何一个企图去形容它的人,都还没真的见到它。它是无法言传的,因为语言并非那真实之物,形容词亦非被形容的对象。你所能做的只有全神贯注于你的关系之上,认清每当刻板印象出现时,全神贯注的心境就消失了,并且还要去了解享乐和恐惧的本质,看到享乐并不是爱,欲求也不是爱。

  你必须为自己去发现一切事物的真相;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你。譬如每一种宗教都强调戒杀,不过对你而言这些都只是一堆教条罢了,你如果够认真的话,就必须为自己去发现个中的深义。前人说过的话也许是真的,不过那个真理不是你的。你必须亲自去发现戒杀真正的含义是什么。那才是你的真理。同样的,你不能倚赖别人或别人发明出来的修行体系,也不能臣服于某位宗师、老师或救世主,你必须自由地探索孰真孰假,为自己去发现如何才能毫不费力地活在世上。

  这一切都是所谓的冥想。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从空寂观察万物

  若想探索爱是什么,就必须解脱占有、执著、嫉妒、愤怒、瞠恨、焦虑和恐惧,不是吗?让我们先来谈一谈执著好了。当你在执著时,你所执著的对象到底是什么?假设你执著于一张桌子,那份执著之中蕴含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一份快感,一种占有的感觉,或是对它的功能性感到欣慰,心里觉得这真是一张很棒的桌子,等等。当一个人执著于另一个人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当某个人执著于你的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在那份执著之中有一种因占有而产生的自大感,一份掌控感,还有一份害怕失去对方的恐惧,并因而产生了嫉妒,于是就更加执著,更想占有,更为焦虑不安。但如果完全不执著的话,又似乎意味着没有爱,没有任何责任感?对大部分的人而言,爱都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所以关系才变成了焦虑的来源。这是你很清楚的事,我应该不需要再向你说明了。然而这些便是我们所谓的爱。为了逃避这个爱的枷锁,我们才发明了各种娱乐活动——从电视到宗教信仰。我们只要一争吵,便逃到教会或寺庙里,然后又回来继续怨怼。这种事一直在发生。

  不论是男人或女人,我们有没有可能从这些烦恼中解脱出来,还是根本没有可能?如果没有可能的话,我们的生活里一定会出现永无止境的焦虑不安,从其中又会发展出各种类似精神官能症的态度、信仰或行为。我们真的有可能解脱执著吗?这句话蕴藏着许多的含义。人类有可能解脱执著而同时具有责任感吗?

  解脱执著并不意味要跳到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一种抽离的状态,了解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事。当我们在执著时,我们很清楚执著有多么痛苦、多么焦虑,所以我们告诉自己,“看在老天的分上,我必须让自己从这种恐怖的感觉之中抽离出来。”于是解离的战役就发生了,里面尽是一些冲突矛盾。假如你能觉察到自己正在“执著”以及其中的感受,那么你就是在毫不批判地观察那份感觉。然后你会看到从那种完整的状态中生起了截然不同的活动,那既不是执著,也不是一种解离的状态。我在说话的这一刻你有没有在完整地觉知,还是,你只听到一堆说词罢了?你非常执著于房子、信仰、偏见、结论、某人或某个理想。执著带给你巨大的安全感,也就是一种幻觉,不是吗?执著于某个东西就是一种幻觉的形式,因为那个东西有一天很可能会不见了。因此你所执著的其实是你为它建立起的刻板印象。你能不能解脱执著,让你的心里只有责任感,而没有一种在尽义务的勉强之感。

  接下来要探讨的则是,没有执著的爱是什么?如果你执著于自己的国籍,你尊崇孤立的国家主义,也就是一种夸大的部落意识,你会怎么样?你会有一种界分感,对不对?假设我们非常执著于德国、法国、意大利、英国,我们势必会彼此对立,于是战争和各种复杂的纷争就会四起。可是如果你没有任何执著,又会发生什么事呢?那种心境是不是一种爱呢?

  因此,执著一定会造成界分。我执著于我的信仰、你执著于你的信念,如此一来界分便产生了。请看一看它的结果以及其中的含义。只要一有执著,界分便产生了,冲突也会随之而起。冲突一旦生起,爱就不见了。假如人与人之间解脱了执著以及执著所有的内容,那份关系会是什么模样呢?那是不是一种开端——不要急着下结论——慈悲心的开端?如果你不执著于任何国家,不执著于任何信仰、任何结论、任何理想,那么你就是一个解脱的人,你和别人的关系就是从自由、爱和慈悲之中而产生互动。

  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需要去觉察的部分。现在请注意,你是否必须像我刚才所进行的分析那样,一点一滴地看到执著的全貌,还是你可以立即看到全貌,然后再一点一滴地分析?我们已经非常习惯于分析了,我们所受的教育有一大部分都是在分析,因此我们花费了许多时间在分析之上。我们现在所提议的乃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觉察、全观,然后才进行分析。如此一来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单纯。但如果你先分析、再全观,你很可能会走偏;通常都会走偏的。全观意味着没有特定的方向,这时分不分析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这里我想再探讨一下别的东西。生活之中到底有没有一个神圣的东西?如果把这个神圣的东西拆解成一些名相、刻板印象或象征,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假设你正在做这件事,你能不能问一问自己,“我的人生之中到底有没有真正神圣的东西,还是每一件事都很肤浅,都是由思想虚构出来的?”我们早已饱受思想的局限;思想虚构出了印度教、佛教、基督教,而我们竟然还向它们祈祷膜拜。这一切都是我们所谓的神圣事物。

  你必须把这一切都弄清楚,因为你如果不去发现那个非思想所能虚构出的圣境,你的人生就会越来越肤浅,越来越机械化,而最终你的人生将是毫无意义的。你知道吗?我们是如此的执著于思维活动,而且我们总是崇拜思想虚构出来的事物。所有的宗教象征、雕像或偶像,不论是手工制造的或是心里臆想的,都是由思想虚构出来的。而思想就是记忆、经验、知识,亦即过往的一切。而过往的一切都变成了传统,传统又变成了最神圣的东西。因此,我们是否在尊崇传统?有没有一个跟传统、思想、仪式以及各种把戏毫无关系的东西?你必须去发现这件事。

  如何才能发现到它?但不是透过方法。当我在用“如何”一词的时候,我并不是在暗示有一种方法。人生之中到底有没有神圣的事物?曾经有人认为:“人生没有任何神圣的事物。你只不过是环境的产物罢了,而你是可以改变环境的,因此永远别提神圣不神圣这档子事。你只是一个快乐的、机械化的人罢了。”但如果你对这件事非常非常的认真——你必须对这件事认真——那么你就不会隶属于物质主义或是变成一名宗教人士,因为这些事都是根植于思维活动的。然后你就必须为自己去发现个中真相了。当你不再想找到安全感时,你才会真的开始去探索。

  探索人生之中有没有一种深刻的圣境,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至上的境界到底存不存在?还是根本不存在?

  只有处在非常空寂的状态,才能发现到它,因为这样你才拥有去探索的自由。你必须拥有这份自由,可是如果你说:“我喜欢我的信仰,我要坚持我的信仰。”这时你就不自由了。或者你会说:“所有的事物都是由物质组合成的。”而这句话也是一种思维活动,于是你又不自由了。因此,“观察”意味着你必须解脱所有强加在你身上的文明、个人欲望、个人的期待、偏见、渴求以及恐惧等等。只有当心彻底安静时,你才能进行观察。心到底能不能完全不活动?因为一有活动,就会有扭曲。你会发现要做到这一点简直是困难重重,因为妄念立刻会生起,于是你告诉自己说:“我必须控制念头。”但控制者即是被控制的对象。你一旦认清思想者即是思想,控制者就是被控制的对象,观者便是所观之物,那么思想的活动自然会停止。你会发现愤怒就是那个在说“我很愤怒”的观者的一部分,因此愤怒和观者其实是同一个东西。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这么明显。同样的,那个想要掌控思想的思想者,仍然是一种思想的组合罢了。你一旦了悟到这一点,思想的活动便止息了。

  当你的心中没有任何活动时,你的心自然是寂静的,要达到这种状态不需要费力,不需要强迫,也不需要运用意志力。心自然会静止下来,这不是由修炼得来的空境,因为修炼是一种机械化的行为,所以凡是能修出来的空境,都是一种幻觉。这么一来你就自由了。自由意味着从我们所谈过的一切活动之中解脱出来,在这份自由之中有一种空寂感,亦即没有任何活动在进行着。这时你才能真的观察——这时观照的状态自然会出现,那是一种没有观者的观察。因此,从彻底的寂静之中会出现纯然的观照,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如果你已经如此深入地探索过自己——也就是解脱了所有的制约,因而变得彻底安详了——然后智慧就开始运作了,不是吗?认清执著的本质以及个中的含义,对它产生洞识,这便是一种智慧。只有当你真的自由了,智慧也随之而运作,你的心才会健全清明。处在这种安详的状态里,你才能发现那个神圣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

神圣的人生

  只要自我的活动一出现,冥想就不可能进行了。了解到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事,不只是从字面上去理解,而是真的领悟个中的深义。冥想就是把心中所有的“自我” 活动空掉。如果你根本不了解自我的活动是什么,那么你的冥想只可能导致幻觉、自欺和进一步的扭曲。因此若想了解冥想是什么,你必须充分理解自我的活动是什么。

  自我虽然阅历了无数智性与感性的经验,却对这些经验感到乏味及厌烦,因为它们的意义都不大。渴望获得更宽广的超验经验,则仍然是“自我”活动的一部分。当你拥有这类的超验经验或灵视经验时,你一定会认出它们来,但只要是能够被你认出来的东西,就不可能是崭新的;它们只是由你的制约和历史背景投射出来的东西,而你的心还以为自己有了新的发现。不要立刻赞同我的话,而是要看到其中的真相,然后才能变成你自己的洞见。

  心或自我的欲求之一就是将“真相”改变成“应该怎么样”。它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真相”,因为它无法消解掉那“真相”,所以只好投射出一个“应该怎么样”的概念,也就是一份理想。这份投射即是“真相”的对立之物,如此一来便产生了“真相”与“应该怎么样”之间的冲突。这份冲突即是自我赖以维生的血和气。

  意志力是自我的另一种活动——想要改变真相的意志。意志力是我们从小到大所受过的教育内涵,它也是一种抗拒的形式。意志力对我们而言早已是最重要的事了,包括经济、社会及宗教活动在内。意志力就是一种野心的形式,从意志力之中又会生起掌控的欲望——利用某种念头来掌控另一种念头。譬如,“我必须控制住我的欲望”,这句话里的“我”乃是由思想组合成的,它是带着记忆和经验的“我”所说出的一句话。这个念头想要掌控、塑造、否认另一个念头。

  自我的活动之一就是把自己分裂成“我”这个观者。观者乃是过往累积下来的所有知识、经验和记忆。因此“我”把自己这个观者和“你”这个被观察的对象一分为二。“我们”和“他们”也是对立的。我们是德国人、共产主义者、天主教徒、印度教徒等等。只要这些自我的活动还存在着,冥想就会变成一种自我催眠的方式,一种对日常生活以及各种烦恼和不幸的逃避手段,自我在这里指的是观者、掌控者和意志力,而自我的活动便是它的欲求及需求。只要这些活动仍然存在,自欺一定会产生。因此我们必须认清,若想探索冥想的活动,想知道冥想时会发生什么事,你就必须理解自我所有的活动。

  冥想乃是空掉心中所有的自我活动。然而你无法透过任何的修持方法或要别人告诉自己该怎么做,来空掉心中的自我活动。因此,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有兴趣,你就必须为自己去发现自我的活动有哪些——所有的习惯,口里说出的话,姿态,自欺的活动,被你当成珍宝一般紧抓不放的罪咎感,以及各种惩罚自己的方式——这些都是自我的活动。而这一切都需要被觉察到。

  然而,到底什么是觉察呢?觉察暗示着没有任何拣择的一种观察方式,只是观察而没有任何诠释、转译或扭曲。只要有一个观者在那里“费力”地觉察,真正的觉察就不见了。因此,你能不能觉察、留意,只有纯然的观察而没有一个观者的实存感。

  现在请仔细听我说。你早先听我说过一句话:觉察是一种不带拣择、也没有一个观者存在的心智状态。你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你立刻想付诸实践。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如何觉察才能摆脱这个观者?” 你想立刻达到那种境界——这意味着你还没领会那句话真实的含义。你对如何达到那种境界的兴趣远甚于那句话真实的含义。那就像是对眼前的一朵美妙的花儿看一眼、闻一闻,欣赏一下它美艳的色彩,然后就把它摘下来,一瓣瓣地撕碎了。你听说真正的觉察之中并没有一种观者实存的感觉,假如有这份实存感,你的心一定会有拣择,有冲突。你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立即生起的反应可能是,“我要如何才能达到那种境界?”因此,你对达到那种境界的兴趣远超过领会那句话真实的含义。但假如你能彻底地聆听,你就是在吸取它的馨香或个中的真理。然后那份馨香或真理就会产生自己的行动,而不是那个“我”在企图采取正确的行动。你理解了吗?

  因此,若想发现冥想的美及深度,你必须先探索自我或时间的活动。请仔细地听。只要听就够了,其他的事都不需要去做。请弄清楚孰假孰真。静静地观察。用你的心去听,而不是用你的头脑去想。

  时间就是活动,包括物质界和心理上的时间。从此处移往彼处需要一些时间。心理上的时间感则意味着将“真相”改变成“应该怎么样”。因此思想或时间永远不可能静止,因为思想就是一种活动,而这种活动正是自我的一部分。我们现在指的思想即是时间的活动。因为思想是从知识、经验或记忆中产生的活动,所以是一种时间的活动。思想永远不可能是静止的,也永远不可能是崭新的,更不可能带来自由。

  你一旦觉察到自我的所有活动——野心,追求在关系之中的满足等等——从其中就会生出一个完全寂静的心。但不是刻意止念——你能明白两者的不同之处吗?大部分的人都在企图控制他们的思想,希望能因此而达到静心的效果。我看过成打以上的人经年累月地企图控制住他们的思想,总希望能拥有一颗完全宁静的心。他们总是无法认清思想只不过是一种活动罢了。你也许可以把思想的活动分成能观与所观,思想者与思想,或是掌控者与被掌控的对象,但这些仍旧是思想的活动罢了。而思想是永远无法静止的,一旦停止下来,它就消灭了,因此它无法承受那种静止的状态。

  如果你已经深入于自我和这些真理之中,你会看见自己的心变得彻底寂静下来——不是费力达到的,不是强制实现的,也不是一种被催眠的状态。心必须安静下来,因为只有处在寂静之中,那个崭新而无法被认出的东西才会生起。如果我透过各种把戏、修炼方法或棒喝,来强迫自己的心静止下来,那么我就是在控制念头,压抑念头。这种状态跟认清自我、思维及时间活动而达到的空寂,乃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一旦觉察到自我所有的活动,心就会彻底寂静下来,从其中自然会生出焕然一新的东西。

  冥想就是空掉心中所有的自我活动。但需不需要涉及到时间呢?空掉——也许我不该用“空掉”这个字眼,因为你们会感到害怕——自我的活动,需不需要透过经年累月的修行才能达到?还是,当下这一刻就能做到?有没有这个可能性?探索这些事都算是冥想所要下的工夫。如果你告诉自己说:“我将一点一滴逐渐消解掉自我的活动。”这种想法便是你的局限之一,而你竟然还乐在其中。一旦引用了 “逐渐”一词,立刻便涉及到时间性和阶段性,在修行的某个阶段里,你会感觉自己乐在其中——包括各种的满足感、你所珍惜不放的罪咎感以及能带给你坚实存在感的焦虑。于是你告诉自己说:“要想解脱这些烦恼,必须慢慢地来。”这正是我们的文化和演化制约的一部分。但是在心理上止息所有的自我活动,真的需要时间吗?还是根本不需要透过时间,只消释放出一种新的能量,便可将一切烦恼当下止息?

  心能不能确实看到它自己的假设——消解自我活动必须涉及到时间——本是虚妄不实的?我能不能清楚地看见这个想法是虚妄的?或者,我只是在头脑里隐约知道它不怎么对劲,但还是依然故我地抱持着相同的看法!如果我真的看见它是虚妄不实的,它就消解掉了,不是吗?其实解脱根本不需要透过时间而达成。只有在分析时才会用到时间,当我们在检视“我”的每一个破碎的线索时,一定会涉及到时间这个东西。我一旦认清这整个分析的活动只是一些妄念罢了,分析就失效了,虽然人们一向认为分析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心看到了分析的虚妄性,于是分析思维就停止了。除非你的心是非常失衡而疯狂的,否则你不会靠近断崖边缘;假设你是神智清明而又健全的人,你自然会离开那断崖。离开那断崖是不需要时间的,那是一种立即的行动,因为你很清楚掉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同样的,如果你认清思维、分析、接受时间性等等,都是虚妄不实的活动,那么你立刻会止息这些“自我”的活动。

  因此,宗教修持就是过着冥想的生活,其中是没有自我活动的。而我们确实可能在世间生活里过这样的日子。换句话说,你真的可以活得警醒,随时随刻都保持觉察,全神贯注地看着自我所有的活动。这种“看”之中是没有念头,也没有结论的,因为心已经观察清楚自我的活动以及它的虚妄性,故而变得极为敏锐和宁静。从这份宁静之中,心会自发地采取行动,而这些都是不脱离日常生活的。

  你了解了吗?我们有没有在交流?因为目前在受苦、困惑、内疚、赏罚自己的是你,这是你的生活,而不是我的。这一切都是你生活的实况。如果你够认真的话,一定会设法解除掉这些烦恼。你已经读过一些书,追随过一些老师,或是听过一些人讲道,但问题仍然存在。只要人心还在这些自我活动中打转,问题便仍旧存在;这些自我活动“一定”会制造出愈来愈多的问题。你一旦开始觉察,对自我的活动了了分明地觉知,心就会变得十分安详、清明、健全而神圣。处在这种空寂的状态之中,我们日常的活动就能得到转化。宗教修持乃是“自我”的熄灭,以及从空寂之中产生行动。这样的日子便是一种意趣深远的神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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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与未知的和谐

  心如何才知道它已经发现了那个终极的、无法度量的、难以名状的至高境界?正因为它无法“知道”那个无限、不可知而又无法经验的境界,因此它所能做的只有彻底解脱所有的痛苦、焦虑、恐惧和永远在制造幻觉的欲望。“我”以及它所有的意象,就是为一切关系制造冲突和界分的中心点。如果心无法为关系带来和谐而只是一味追求开悟,那么修行就变成毫无意义的事了。因为生活即是关系的互动,人际关系如果不够深刻,彼此无法充分了解、相互扶持,你的修行也不可能有多大进展。缺少了这个基础而只是一味追求开悟,修行便成了一种逃避关系的方式。心如果不透过正当的行为而得到深刻的确立,亦即发展出美德及秩序,那么追求实相便是毫无意义的事,因为一个尚未摆脱冲突的心,只会逃避到它“误以为”真实的幻象之中。

  这样一个受到环境和文化制约的心,如何才能发现那个不受制约的东西?一个永远都处在冲突之中的心,如何才能发现那个从未有过冲突的东西?只是一味追求开悟是没有意义的事。真正的意义就在于心能不能摆脱恐惧,摆脱它所有自我中心的挣扎,摆脱它所有的暴力等等。心智——你的心——能不能解脱这一切?这才是真正需要探索的问题。心一旦获得解脱,才能毫无幻觉地去探索世间是否存在着一个绝对真实、超越时间而又无法度量的东西。

  为自己去弄清楚这件事,你知道有多么重要吗?因为你只能靠自己的光来照亮自己,你不能倚赖别人的启蒙。你必须为自己去发现生命所有的活动,其中的美、丑、享乐、不幸和困惑,然后从这条共业之流解脱出来。如果你已经在做这件事——我很希望你已经在这么做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探索的就是,宗教修持到底是什么?所有的组织化宗教都是由思想建构出来的,譬如环绕着某个人或某种理念及结论而发展出一些传闻轶事。但这并不是宗教修持。宗教修持指的是毫不分裂而完整地活着。大部分人的心都是四分五裂的,而一个四分五裂的东西往往是腐败的。因此一个既能运用知识又能从知识中解脱出来的心,是个什么样的心呢?显然上述两种状态已经和谐相融了。深入探索之下,你可能会开始质问自己:冥想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为自己去探究冥想是否具有意义。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彻底舍弃别人对冥想曾经下过的论断。你能办得到,还是你已经受制于别人对冥想所下的论断了?如果你已经深陷其中,那么你就是在借由冥想自娱,或是企图透过一些修炼来发现别人的洞见。当你在修炼时,你只是在驱使自己的心臣服于别人所设下的一套模式。所以,不要追随任何人——包括本人在内。不要轻易接纳任何人的言论,因为你必须点亮自己心中的光。你必须完全独立自主,因为你就是世界,世界便是你,只有解脱了世间的造作,亦即解脱了“我”所有的侵略性、虚荣、愚昧和野心之后,才能真的觉醒。

  然而冥想到底是什么?如何才能弄清楚它是怎么一回事?很显然地,要想把一个东西看得非常非常清楚,你的心必须保持安静。如果我想听清楚一个人的话语,我必须全心全意地听,那种留意的状态便具备着一份空寂的品质。要想领会话中的意思,甚至领悟其中的弦外之音,我势必得非常仔细地聆听。在听的时候,我既不立刻诠释你所说的话,也不批判或评估,我只是如实听着那些话语以及其中的弦外之音,并心知肚明话语并非那真实的东西,言语的描述亦非被描述的对象。因此,我是以全心全意在听你说话。在那种全心全意倾听的状态里,并没有一个“我”这个听者存在的感觉,“我”和你这个讲者之间是没有界分的。所以要想彻底聆听并超越言语的局限,你就必须全神贯注。当你在看一棵树、听音乐或是在听某个人跟你讲急事时,你自然会全神贯注。那种“我”完全不见了的全观状态,正是一种冥想的境界。因为在那种境界里是没有方向感的,也没有思想建构出来的疆界感。

  全心全意地觉知,意味着没有任何欲求,没有想达到什么、想变成什么的欲望。反之,冲突一定会产生。因此,全心全意地觉知,乃是没有任何冲突,没有特定方向和意志力的心境。如果我注意听你说话,静静聆听着鸟语,或是观赏着眼前的崇山峻岭,这种心境便出现了。处在这种全观的状态里,观者与所观之物的界分感就不见了。只要界分感一出现,冲突一定会产生。

  然而这只是冥想的起点罢了。如果你真的有心探索下去,这个起点也还是很重要的,因为只有处在这种状态,我们那早已丧失了意义的生活,才能重新变得意味无穷。生活会因此而得到已知与未知之间的和谐性。

  冥想乃是一种不带有掌控性的生活方式。我们有一大半的生命力都浪费在掌控之中了。我们总是告诉自己“我必须如何”或“我不能如何”,“我应该如何”或 “我不该如何”。不论是压抑、扩张、保留、退缩,或是执著、摆脱执著、透过意志力来达成某件事、挣扎、建构,其中永远有特定的方向,但只要有特定的方向,就一定有掌控性。我们终日都在掌控,所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完全不掌控的生活方式。若想过着完全没有掌控性的生活,你必须认真而深入地探索。

  我们为什么要掌控,当我们在掌控时,那个掌控者到底是谁?他所掌控的对象又是什么?掌控也意味着督导、模式、臣服、模仿和压抑。如果你观察心里相互冲突的一些欲望:想要又不敢要,想做这个、不想做那个,这些都是二元对立的形式。然而二元性真的存在吗?我指的并不是男女、明暗之类的二元性,而是心理上真的有二元性吗,还是存在的只有“真相”罢了?只有当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中的“真相”时,相反的心态才会产生。假设我知道该如何面对心中的“真相”,假设心知道该如何处置“真相”,并且有办法超越它,那么反面的心态就没有必要存在了。换句话说,如果你像大部分人一样粗暴,那么非暴力的修炼就是毫无意义的事,因为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段隔阂,在这段隔阂之中,你仍然是充满暴力的。能超越暴力才是有意义的事,所以不是要跳到反面,而是要解除掉它。我永远都在用旧的经验诠释新的,因此我从来都无法以焕然一新的心来面对崭新的事物。因为我总是透过概念、结论、言语和过去的理由来看待新的反应或新的感觉,所以我的心永远是粗暴的。因此,过去的一切创造出了与“真相”相反的东西。心如果能不替那个“真相”定名、归类、设限或浪费能量来逃避它;心如果能看着真相而不带有过往的经验,亦即没有一个观者的存在,那么你就彻底解脱了这个真相。试试看就知道了。

  你有没有发现内心总存在着观者与所观之物的对立性?里面总有一个“你”在看着你所观察的东西,所以你和那个被你观察的东西之间必然存在着一道界线。譬如你看见眼前有一棵树,于是那个属于过去的观者便说道: “这是一棵橡树。”当它说:“这是一棵橡树”时,那份知识显然是来自于过去,而过去的一切就是那个观者。因此观者和眼前的树是有差别的。很显然真实的情况就是如此。但是当我们在处置心理上的真相时,观者与所观之物真的有差别吗?假如我说,“我是粗暴的”,那个在说“我很粗暴”的观者,和它所谓的粗暴是两回事吗?很显然不是的。因此,当观者与所观的真相分开时,二元对立和冲突就产生了,然后它又想透过各种手段来逃避心中的冲突,所以观者根本没有能力面对内心的暴力。你不断地想理解观者与所观的界分活动以及其中的冲突,所以你无法直接面对那个真相。

  但是处在冥想之中,生命本是一个完整而毫不分裂的活动,它不会分裂成“我”跟“你”。其中并没一个我在经验着什么。你是否能认清心是无法经验到未知的?心无法经验到它所不能度量的东西。你也许会说,“我将体悟到那个无法度量的境界”,譬如“更高的意识”之类的东西,但那个所谓的经验者到底是谁?那个经验者即是过往的一切,他只能依据过往的一切认出眼前的经验,因此他势必对眼前的经验已经有所认识了。但冥想之中是没有老旧经验的。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你就会攀登到天顶。

  冥想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要理解日常生活的整体活动,而不带有会制造冲突及特定方向的掌控性,同时又能拥有充沛的活力、能量、真诚及创造力。你知道,空寂之中存在着巨大的空间——但脑子里的活动是没有空间的。它总是塞满了知识,而且始终只对自己感兴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达成什么,该得到什么,别人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等等。它充斥着对别人的认识以及各种的结论、概念和意见。因此我们心中的空间是非常狭小的。而暴力的起因之一便是缺少空间。我们心中的空间这么小,所以必须将它拓宽。冥想的工作之一就是要发现这个不是由思想制造出来的空间,因为一旦有了空间,心自然能完整地运作。一个井然有序的头脑—— 绝对而非相对的秩序——是没有冲突的,所以它才有转圜的余地。

  空寂是最极致的一种秩序。因此,空寂绝不是透过千方百计刻意培养觉知而达成的。只要你一察觉自己的心空了,它其实已经脱离了空寂。空寂是最高的数学秩序,在这份空寂之中,脑子里尚未被填满的不活跃部分,将会变得活跃起来。一个没有任何冲突的心,里面的空间是巨大无比的,但这种空间并不是由思想制造出来的,它是没有任何边界的空寂。当我们在描述它的时候,我们必须透过思想来交流,但描述并非那个被描述的东西。因此,心及脑一旦彻底安静下来,秩序便出现了。有秩序的地方,就会有巨大的空间。

  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你这个空间里埋藏了什么,因为那是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任何人——不论他是谁——只要一描述它,或是企图透过重复诵念的咒语以及其他的把戏来达到它,就是在玷污这个圣境。

  这便是冥想的整个过程。它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不是你偶尔行之的一件事,它是一直都存在,又能为生活里的每样东西带来秩序的一件事。美就在其中。不是山林里、博物馆里或音乐之中的美,而是美的本身,也就是真正的爱了。

  点亮自性之光:光明自性的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