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和气 随地春风

  天运之寒暑易避,人世之炎凉难除;人世之炎凉易除,吾心之冰炭难去。去得此中之冰炭,则满腔皆和气,自随地有春风矣。

  天运:指大自然时序的运转。

  冰炭:此为争斗的意思。

  春风:春天里温和的风,此处取和惠之意。

  大自然的寒冷冬天和炎热的夏天都容易躲避,人世间的炎凉冷暖却难以消除;人世间的炎凉冷暖即使容易消除,存积在我们内心的恩仇怨恨却不易排除。假如有人能排除积压在心中的恩仇怨恨,那祥和之气就会充满胸怀,如此自然也就到处都充满极富生机的春风。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俗语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必须要通达人情事理,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就是说要善解人意,了解对方的个性及好恶,谅解他的弱点,顾及他的自尊心。我们应该有耐心,有宽容和气度。所以说,在待人问题上是积恩怨于心,还是“人我两忘,恩怨皆空”,决定于人的修养。古代士人讲究宽以待人,强调“恕”、“忍”,就是要求待人时“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使人际和谐,而自我怡然。做人当然不可无原则,提高自身修养的本身是为了以自身之德感化彼人之怨。如此就不会计较于个人的恩怨,不会陷入淹溺人际的苦恼,带来的定会是和气,是春风,是锦绣前程。

动静合宜 道之真体

  好动者云电风灯,嗜寂者死灰槁木;须定云止水中,有鸢飞鱼跃气象,才是有道的心体。

  云电风灯:形容短暂、不稳定。

  嗜寂者:特别好静的人。

  死灰槁木:死灰是指熄灭后的灰烬,槁木是指枯树,比喻丧失生机的东西。据《庄子·齐物论》篇:“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定云止水:定云是停在一处不动的云,止水是停在一处不流的水,比喻极为宁静的心境。

  鸢飞鱼跃:鸢,形状如鹰。指极为宁静中的动态。

  心体:心就是体,古时以心为思想的主体。

  一个好动的人就像乌云下的闪电,霎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像一盏风前的残灯孤烛,摇摆不定,忽暗忽明。一个喜欢清静的人,就像已经熄灭了的灰烬,已经丧失了生机的树木。过分的变幻和过分的清静,都不是合乎理想的人生观,只有缓缓浮动的彩云下和平静的水面,出现鹞鹰飞舞和鱼儿跳跃景观,用这两种心态来观察万物,才算是理想的境界,才是具有崇高道德心胸的人。

   “静”与“动”是矛盾的,对此老子有很多十分独到而精辟的见解。老子认为世界上的“有”(万事万物)来源于“无”,“动”来源于“静”,万事万物的源头是 “虚静”,通过发生、发展又回到原来的“静”,万物都静静地守着自己的本性,默默地吸取大地的雨露,安享着各自天然的寿命,春荣冬枯,最后又回到天然的寂静。因而“静”是主宰和根本,“动”是现象或表象。一个人如果老是躁动不安,不仅一事无成,甚至不能尽自己的天年;一个国家如果老是动荡不安,政局长期不稳定,就会迅速走向灭亡。老子强调“静”的思想给我们民族的影响非常深远,从读书、修养、武功到治国,我们都讲究“以静制动”、“宁静致远”。但在静中又要看到动的一面,静中随时准备着顺应向动一面的转变而在动中不失其静的本象。

宁静淡泊 得心真味

  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闲中气象从容,识心之真机;淡中意趣冲夷,得心之真味。观心证道,无如此三者。

  澄澈:河水清澈见底。

  真体:人性的真正本领。

  冲夷:冲是谦虚、淡泊,夷是夷通、和顺、和乐。

  人只有在宁静中心绪才会像秋水一样清澈,这时才能发现人性的真正本源;人只有在安详、闲暇中气概才会像晴空白云一般悠闲舒畅,这时才发现人性的真正灵魂;人只有在淡泊明志中内心才会像平静无浪的湖水一般谦虚和顺,这时才能获得人生的真正乐趣。要想观察人生的真正道理,再也没有比这种观人之方式更好的了。

  自古以来,许多文人志士都崇奉“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这两句名言,表现出一种儒家的风范。

  东汉黄宪,字叔度,汝南人,当时著名人物郭泰,到汝南去拜访袁奉,相见后,就连车子都未停稳,交谈一会儿就离开了。而去拜望黄宪,则是整日交谈乃至住了两晚。别人问郭泰这是为什么?郭泰讲:“袁奉的气质才学,就如同流水一样,虽然清澈却很容易酌取。而黄宪的气质才学,如同千顷碧波一样深广,平静安定时不会清亮透彻;搅乱鼓荡时又不浑浊,真是深不可测。”赞扬黄宪才学十分高深。朝廷屡次以孝廉的名义征召他做官,黄宪都拒绝,所以获得了徽君的美称。太尉陈蕃、周举对黄宪的人品才学很钦佩,常常说:“一月之间不与黄宪交谈,浅俗的念头就会萌生。”

  老子和庄子都认为虚静是万物的本性,因而恬静的生活是一种符合人的本性的生活,符合本性的也是自然的,而自然的境界就是一种最高的境界,亦是人性的真正本源。

  自然规律的运行无休无息,万事万物因此而生成;成圣成王之道的运行也无休无息,所以天下人心归顺。如果能了解自然规律,通晓成圣成王的道理,并明白上下古今四方的变化,都是遵循各自的天性。那个人的心境和行为就能归于平静。平静是天地的“水平仪”,恬静是个人最高的精神境界,是古代高尚之士精神的休息场所。心神宁静便空明,空明便能充实,充实便是完备。心神空明既象征宁静,由宁静后再行动就无往而不得,无往而不宜。同时,心神宁静便是无为,无为恬静自然就安逸和乐,安逸和乐的人就不受忧患灾难所困扰。当一个人内心非常安逸时,就能出现从容不迫的神态,这时考虑任何事情,就容易发现事理的奥妙,也就是最能找出“识心之真机”。

静非真静 乐非真乐

  静中静非真静,动处静得来,才是性天之真境;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是心体之真机。

  性天:就是天性,《中庸》有“天命之谓性”,说明人性是由天所赋予的。

  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中所得到的宁静并非真宁静,只有在喧闹环境中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情
,才算是合乎人类本然之性的真正宁静;在歌舞喧闹环境中得到的快乐并非真快乐,只有在艰苦困难的环境中仍能保持乐观的精神,才算是合乎人类本然灵性的真正乐趣。

  一个人住在远离烦扰世俗的深山幽谷之中保持一份宁静的心情,当然容易,但在枪林弹雨杀声震天之时,仍能保持一颗平静无波的心就更显出静的意义。有人以为将军只需要勇敢无畏,清静只是学者书生所必须具备的德性,其实这是误解,对敌我形势的准确判断,最紧要是头脑冷静,勇敢无畏但又容易冲动的人只宜当士兵,当统帅则必定会经常误事。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如果全军没有一个镇静的头脑调兵遣将,必定自陷绝境,导致全军覆没。

  一个人行动的时候应该像太阳火球一样运行,而内心的精神状态又必须像深夜一样宁静;情绪应像昔日大姑娘那样不动声色,而行动则应像兔子那样敏捷快速—— 这就是孙子所说的应“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动如脱兔,快速敏捷,必须来自于清醒冷静的判断,否则敏捷就变成了轻率,快速就失之于盲目。所以,老子说—— “静是动的主宰,重是轻的根基”。

人之心体 雨过天晴

  霁日青天,倏变为迅雷震电;疾风怒雨,倏转为朗月晴空;气机何尝一毫凝滞?太虚何尝一毫障塞?人之心体,亦当如是。

  霁:雨后转晴。

  倏:迅速,突然。

  气机:气,指构成天地万物的本质物质。机,使气节变化的本原力量。此处比喻主宰气候变化的大自然。据《吴子·论将》篇:“军国之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在于一人,是谓气机。”

  太虚:广阔无际的天空。如《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说:“太虚辽阔而无阂。”

  万里晴空、阳光高照时,会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大雨倾盆之时,会突然转为皓月当空、万里无云;可主宰天气变化的大自然一时一刻也不会停止运转,而天体的运行也不会发生丝毫的阻碍。所以我们人类的心理也要像大自然一样使喜怒哀乐的变化合乎理智准则。

  孟子与淳于充有一段很有趣的问答。淳于充问孟子:“男女之间不能亲手递接东西,这是礼制规定的吗?”孟子回答说:“是礼制规定的。”淳于充于是又问: “那么,假如某个人的嫂嫂掉到水里去了,他用手去拉她可以吗?”孟子说:“嫂嫂掉到水里去了,不去拉她,那简直是豺狼。男女之间不亲手递接,这是政党的礼制,而嫂嫂掉进水里,用手去拉,这是变通的办法。”万物有度,诸事有理,行事须适度。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大千世界,种种色色,物无定常,事亦多变,理、度一定,我们每天所遇的情境却绝不相同,以不变之理,对百变之事,不知依具体情况加以变通,这样的人不被看作傻瓜,至少也是迂腐的。

  《庄子·秋水》篇中,形象地借用河神和海神的对话,给人们一个启示:原来“事物自己本来在变化”。请听他们的对话:

  黄河之神问北海之神说:“我应该如何确定志向,保持情操?”

  北海之神说:“用道来进行观照,谁贵谁贱?这叫从相反的方面看;不要拘束你的心,以免修道时磕磕绊绊。谁少谁多?少的会聚在一起,大的会到处分散;不要固执一个方面,以至和大道不合。严肃啊,要像一个国君,处事公平;超脱啊,要像一个神灵,持心公正;宽宏啊,要像天地四方一样无穷无尽,彼此没有隔阂和界限。对万物兼容并包,是谁受了你的庇护?这叫作没有偏向。万物都是整齐划一,谁短谁长?道无始无终,物有死有生,不要依仗一时的成功。一会儿空虚,一会儿满盈,物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年月你无法让他快走,时光你无法让他停行;衰亡和生长,盛满和空虚,到头就重新开始。这讲的是大道的精义、万物的道理。万物的生命,像飞跑,像奔驰,没有一会儿不变化,没有一刻不前移。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事物自己本来在变化。”

山峻无木 水湍无鱼

  山之高峻处无木,而溪谷回环则草木丛生;水之湍急处无鱼,而渊潭停蓄则鱼鳖聚集。此高绝之行、褊急之衷,君子重有戒焉。

  渊潭停蓄:渊潭是深潭,停蓄指水平静不流动。

  褊急之衷:狭隘到极端的心理。

  高耸云霄的山峰地带不长树木,只有溪谷环绕的地方才有各种花草树木的生长;水流特别湍急的地方没有鱼虾栖息,只有水深而且平静的湖泊鱼鳖才能大量生长繁殖。这是地势过于高峻、水流太过于湍急的缘故;这些都不是容纳生命万物的地方,所以有德君子待人处世必须严加戒除这种心理。

  哀公说:“请问,什么样的人是君子?”孔子回答说:“讲话力求忠诚老实,不自以为是,具备仁义道德但表情上从不显出骄傲神色,思虑谋划明白通达但言辞上从不争强好胜,所以举止从容不迫,好像什么目的都可以达到,这样就可以称之为君子了。”君子,就是谦谦之人,一个有涵养的人。他尽可能不与人争执、论辩,他把锋芒和力量深深隐藏起来,他是一个深谙韬略之术的人。他说每一句话,力求有根有据,他做每一件事,力求有礼有节。随和、宽容、谦逊、自信、以静制动,以守为攻,以不变应万变。从外表上看,没有比他更笨拙,更怯弱的人,他朴实得像泥土一样,他没有豪言壮语,不标新立异,不惊天动地,不叱咤风云,他把最美好的品德和才具用最不起眼的言行包裹起来,他就是块用泥包裹起来的金子。就这么看上去,他时时处处都是一个失败者,但他时时处处又是一个成功者,他总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人。

  有一天,无著和尚在五台山遇见了文殊菩萨。文殊问道:“你从哪里来?”“从南方。”文殊又问:“南方的佛法施行如何?”无著道:“多为末法的比丘,谨守戒律者甚少。”“到底有多少?”无著道: “也就三百到五百号人吧!”到此,无著反问道:“这里怎么样?”“凡圣同居,龙蛇混杂。”无著再问:“到底有多少?”文殊答道:“前有三人三人,后有三人三人。”无著所言的佛法是指小乘的比丘戒;文殊所言的是大乘的菩萨戒。“凡圣同居,龙蛇混杂”就是戒定慧。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众生芸芸组成的充满佛法的世界。

责人情平 责己德进

  责人者,原无过于有过之中,则情平;责己者,求有过于无过之内,则德进。

  原:原谅,宽恕。

  责:当动词用,期望。

  对待别人要宽厚,当别人犯错误时,像他没犯过错一样原谅他,这样才会使他心平气和走向正路;要求自己要严格,应在无过错时也要时时找找自己的差错,如此才能使自己的品德进步。

  孔子说:反躬自责很严格,而对别人的要求很宽松,就不会带来多少怨恨。孟子则说:要求别人很多,而自己做得很少,就像自己田里的草不锄跑去挑别人田地里的草,这种人是很讨人厌的。

  现在有一句话,叫做“从自己做起”,如果不是变成了口号,这是一句非常好的话,从自己做起,就是对自己严格要求,事事走在前面,以行动作示范。这样自然有力量。相反,自己做不到的,却要求人家做到,自己费好多努力才终于做到的,也要求人家做到,这首先就使人家不佩服,哪能有力量呢?所以终于把一句很有实际意义的话弄成了举着好看的口号。

  让我们像孔子所说的,“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真正从自己做起!

处患不忧 遇权不惧

  君子处患难而不忧,当宴游而惕虑;遇权豪而不惧,对茕独而惊心。

  惕虑:惕是忧惧,虑是谋思。警惕忧虑。

  茕独:孤苦伶仃的意思。茕指没有兄弟,独是没有子孙。《周礼·秋官》有:“凡远近茕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

  君子虽然生活在患难恶劣的环境中不忧愁,可是当他参加宴饮安乐悠游时却能知道警惕,以免无意中误入堕落迷途;君子即使遇到有权有势蛮不讲理的人也绝不畏惧,但是遇到孤苦无依的人却具有同情救助之心。

  孟子说:“无同情之心者,不可称之为人;无羞耻之心者,不可称之为人;无恭敬之心者,不可称之为人;无是非之心者,不可称之为人。”人有报复心,人能对那些不能善待自己的人施以报复,这大约是显示人类的严厉和人世的严酷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人间的许多杀伐征战,人类的许多冤冤相报的争斗,都由此而来。比如邹国与鲁国发生冲突,邹国死了三十三个官吏,老百姓没有一个去营救的,邹国国君对孟子发牢骚,说这些百姓实在可恨。孟子却对他说:“时逢灾荒,在你的国中,百姓们年老体弱者抛尸荒野,年轻力壮者四处逃荒,而你的谷仓里堆满了粮食,库房里存满了珠宝,你的官吏却不向你报告,让你开仓济民。这等于是残害百姓。曾参曾经说过:‘警惕啊,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将怎样回报你。’现在,你的百姓终于得到报复的机会了!你有什么可责备他们的呢?”

  《庄子·让王》中那位原宪就是那种“不忧患难,不畏权豪”的君子。

  原宪住在鲁国,家居方丈小屋,盖着新割下的茅草;蓬草编成的帘子透亮,折断桑条作为门轴,用破瓮做窗隔出了两个居室,再将粗布衣堵在破瓮口上;屋子上漏下湿,而原宪却端端正正地坐着弹琴歌唱。子贡驾着高头大马,穿着暗红色的内衣,外罩素雅的大褂,前去看望原宪,容光焕发,小小的巷子都容不下这高大华贵的马车。原宪戴着裂开口子的帽子,穿着破了后跟的鞋,拄着藜杖应声开门,子贡说:“哎呀!先生得了什么病呀?”原宪回答:“我听说,没有财物叫做贫,学习了却不能付诸实践叫做病。如今我原宪,是贫困,而不是生病。”

  子贡听了退后数步面有羞愧之色。原宪又笑着说:“迎合世欲而行事,比附周施而交朋结友,勤奋学习用以求取别人的夸赞,注重教诲是为了炫耀自己,用仁义作为奸恶勾当的掩护,讲求高车大马的华贵装饰,我原宪是不愿去做的。”

静中真境 淡中本然

  风恬浪静中,见人生之真境;味淡声希处,识心体之本然。

  风恬浪静:比喻生活的平静无波。

  味淡声希:味指食物,声是声色。比喻自甘淡泊不沉迷于美食声色中。

  心体:指心的深处,也就是人性的本质。

  一个人在宁静平淡的安定环境中,才能发现人生的真正境界;一个人在粗茶淡饭的清贫生活中,才能体会到人性的真实面目。

  诸葛亮在人们的心目中几乎是智慧的象征,兼备宰相之器与将略之才,关羽、张飞这些赳赳武夫,在他的鹅毛扇挥动下东征西讨,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们一读《隆中对》,即知诸葛亮对当时全国局势的认识多么深刻,对未来历史走向的预见多么准确深远,几句话就勾画了三国鼎立的蓝图,尤其令人叹服。他的智慧为什么这样超群,眼界为什么这样高远呢?

  诸葛亮写给他儿子的一封信好像是专谈这个问题的——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

  诸葛亮认为:大丈夫立身处世,应以静来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以朴素来培养自己的道德,生活简朴、恬淡、寡欲,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志趣;心境安定冷静,精神专一不杂,才能见识深远。要想学习有成就,心境就必须保持绝对的宁静。要想增长才干,就必须刻苦学习。不学习怎能增长才干,不静又怎么能进行学习呢?轻浮懈怠就不能思虑深远,心境险恶烦躁就不能陶冶性情。

  《庄子·缮性》中首先提出“以恬养知”的主张,认为只有自养而又敛藏,方才不“失其性”。书中说:“在世俗的流习范围内修治性情,靠仁义礼智的儒俗学说来期求复归原始的真性;内心欲念早已被习俗所扰乱,还一心希望能达到明彻与通达;这就叫做蔽塞愚昧的人。”

  古时候研究道术的人,总是以恬静来调养心智;心智生成却不用智巧行事,可称它为以心智调养恬静。心智和恬静交相调治,因而和谐顺应之情从本性中表露而出。德,就是和谐;道,就是顺应。德无所不容,就叫做仁;道无所不顺,就叫做义。义理彰明因而物类相亲,就叫做忠;心中纯厚朴实而且返归本真,就叫做乐;诚信显著、仪容得体而且合于一定礼仪的节度和表征,就叫做礼。礼乐偏执一方而又多方有失,那么天下定然大乱了。各人自我端正而且敛藏自己的德行,德行也就不会冒犯他人,德行冒犯他人那么万物必将失却自己的本性。

幻形凋谢 自性真如

  发落齿疏,任幻形之凋谢;鸟吟花开,识自性之真如。

  幻形:佛教认为人的躯体是地、水、火、风假合而成,无实如幻,所以叫幻形或幻身。《圆觉经》有“幻身灭故幻心亦灭”。

  真如:佛家语,指永恒不变的真理,《唯识论》中有“真为真实,显非虚妄;如谓如常
,表无变易。谓此真实于一切法,常如其性,故曰真如”。

  人到老年,头发掉落牙齿稀疏,这都是生理上的自然现象,因此大可任其自然退化而不必悲伤;从小鸟唱歌和鲜花盛开中,来认识人类本性永恒不变的真理,这才是最豁达的人生观。

  知命,使人不斤斤计较于现实的贫富穷达。穷达、贫富,就是现时人们所说的红道(从政)和黄道(经商)两条道上的结果,在这两条道上,依仗人、依仗时势的成分较多,而自己努力的成分相对少一些,所以“命”在人生中的比重成分就相对较大。你自己不错,但无人抬举,无人帮助不行,或者对手比你更强,也不行,这是你的遭遇,也就是你的命;相反,你自己一般,但有得力的依靠,或者对手比你还不如,因而一帆风顺,这也是你的遭遇,也是你的命。既然是外在的东西的作用大,你又何必自以为是或者自怨自艾呢?

超然物累 乐天之机

  鱼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识此可以超物累,可以乐天机。

  逝:游、行。

  鱼只有在水中才能悠哉悠哉的游,但是它们忘记了自己置身于水中,鸟只有借风力才能自由自在的飞翔,但是它们却不知道自己置身风中。人如果能看清此中道理,就可以超然置
身于物欲的诱惑之外,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人生的乐趣。

  孔子说过:君子在没有得到职位的时候,在修养心志中感到快乐;得到职位后,在办好政事中得到快乐。传统的修身养性之道,有一条重要的原则是心静,静如止水才能排除私心杂念,无识无欲,心平气和。庄子看到鱼在水中游,很羡慕地说“乐哉鱼也”。鸟跟鱼能逍遥自在,是因为它们除了生理上的基本要求之外,没有像人类那么多的情欲物欲。人生在世不只是为了活着,仅仅为了生存而来到人世就太可悲了。也正因为有知识、有理想、有追求,才会经常陷入苦恼。有人却可使精神愉快。知足是相对的,无止境的贪图是可怜的,但无条件的知足变成虚妄,好比心静,静至只看到自己的内心,而看不到外部世界,自我封闭,孤陋寡闻,就谈不上真正的快乐。因此,人生最大的快乐,只有在心静自然中获得。

心境如月 空而不着

  耳根似飙谷投音,过而不留,则是非俱谢;心境如月池浸色,空而不着,则物我两忘。

  耳根:佛家语,佛家以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耳根为六根之一。

  飙谷:飙,是自下至上的风暴。飙谷是大风吹过山谷。

  月池浸色: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所映出的月色。

  物我:外物和自我。

  耳根假如像大风吹过山谷一样,经一阵呼啸之后什么也没有,这样所有流言蜚语都不起作用;心灵假如能像水中的月亮一般,月亮既不在水中,水中也不留月亮,云来月掩,水仍是水,月仍是月,人要达到这种境界,心中自然也就一片光明而无外物和自我之分。

  一个叫貉稽的人,有一次,他与孟子谈话,告诉孟子,自己总是被人说得很坏。孟子回答得很干脆。孟子说:“无伤也,士僧兹多口。”“无伤”,就是没有关系。

  孟子还举出《诗经》中“不消灭别人的怨恨,也不失去自己的名声”这两句诗作佐证,进一步说明为什么没有关系。孟子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面对那些飞短流长,关键还在我们自己,关键是我们要不把它当回事,不要用别人的是非之论来烦扰自己。爱传流言道是非的人,本就是小人。小人终归是小人,你想让他不在背后说三道四、七嘴八舌,于他不可能,于你也做不到,小人之口是堵不住的。而且堵了今日有明日,塞了这一个有那一个。

山肴野禽 体任自然

  山肴不受世间灌溉,野禽不受世间豢养,其味皆香而且冽,吾人能不为世法所点染,其臭味不迥然别乎!

  山肴:肴本指荤菜,山肴此处指香菇、木耳、竹笋等山产。

  豢:饲养。

  冽:味强烈。

  世法:指世俗的功名利禄,即世间一切法。

  迥:相异。

  生长在山间的蔬菜根本不必人们去灌溉施肥,生长在野外的动物根本不必人们来饲养照顾,可是这些野菜和野物的味道吃起来却非常甘美可口。同样,假如人不受功名利禄所污染,品德心性自然显得格外纯真,跟那些充满铜臭的人有显然区别。

  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向来是崇尚精神享受,贬低物质享受。我们无法否认精神的力量,许多高贵的操守,都因为精神上有所依凭所致。例如要维持一个原则,或一种道义,而能抵受许多物质上的匮乏。这种人是很值得敬佩的。

  曾子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在田里耕作,鲁国的国君派人给他送来采邑,并说:“请您用这来置办些衣物。”曾子坚决不接受。使者走了又来,一定要给,曾子还是拒不接受。

  使者说:“这并不是先生您向别人索求的,而是人家情愿主动奉送给您的,为什么不接受呢?”

  曾子有曾子的道理:“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人害怕别人,给予别人东西的人傲视别人。这虽然君王赐给我的,君王也不傲视于我,但我能不害怕吗?”

  最终,曾子还是未收那份厚礼。孔子听说了这事,说:“曾参说的话,足以表明自己的志向、保全他的节操了。”

  体任自然的事物总是美的,因为它未失其纯朴的本性。山肴和野禽都是如此,更何况乎人呢?不染世法、返朴归真历来是人们乐于追求的东西。

  我们怎样才能返朴归真?怎样才能找回已失去的自然天性?

  当然,人们不可能闭着眼睛生活,把眼睛一睁开就能见到逢迎讨好,就能见到圆滑世故,有的人用心计和阴谋一夜变富,有的人靠吹牛拍马平步青云,叫我们如何返朴,如何归真呢?

  老子同样也看到这些现象,他认为要保持自己的天性,我们就要做到虽然明知圆滑的好处,自己却甘于诚实;虽然懂得谄媚会给自己带来利益,自己仍然照样挺起胸膛来做人;虽然知道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会扬名四海,自己还是坚持默默地耕耘;虽然明白富贵荣华使人羡慕和尊敬,自己却安于过一种贫贱卑微的日子;虽然也知道美味佳肴好吃,自己还是津津有味吃粗茶淡饭。做人应该好像天空一样,虽然有不少乌云在它上面飘过,但雨过天晴,乌云散尽,它仍然还是湛蓝如洗,一尘不染。

  做人又应该像白玉,不管埋在什么地方都不改变自己洁白的本性。

身心嗜欲 但求真趣

  茶不求精而壶亦不燥,酒不求冽而樽亦不空;素琴无弦而常调,短笛无腔而自适。纵难超越羲皇,亦可匹俦嵇阮。

  燥:干涸。

  樽:盛酒的器具。

  羲皇:即伏羲氏,为上古时代的皇帝。

  匹俦:匹敌。此作媲美解。

  嵇阮:嵇是嵇康,字叔夜,资性高迈不群,官拜中散大夫不就,常弹琴咏诗以自娱。阮,阮籍,字嗣宗,好老庄,嗜酒善琴,对俗士以白眼相待。

  喝茶不一定非要喝名茶,但保持壶底不干,喝酒不一定非要喝名酒,但是总是维持酒壶不空。一个人假如能达到这种境界,虽然还不能超越伏羲时代那种清静消遣,但是起码也可媲美嵇康和阮籍的那种恬淡逍遥的生活。

  孟子说:别人理解我,我自得其乐,别人不理解我,我也自得其乐。《今世说》里记叙了一则故事说毛稚黄总是生病,连朋友邻里都为他发愁,他自己却大不以为然,说是“病的味道极好,实在很难向那些浮躁的人说清楚”。人生需要一点自得其乐。自得其乐不失为一种应付沉重而充满艰辛的现实人生的变通方式,不失为一种调剂人生的润滑剂,它能使我们于多烦恼、多忧愁的人生中保有一份必不可少的乐观。

放得心下 脱凡入圣

  放得功名富贵之心下,便可超凡;放得道德仁义之心下,才可入圣。

  脱凡;脱是脱俗,即超越尘世的意思。

  入圣:进入光明伟大的境界。

  一个人能丢开追求功名富贵的权势主义思想,就可以超越庸俗的尘世杂念;一个人能不受仁义道德等教条的思想束缚,才可以进入超凡绝俗的圣贤境界。

  赵苞镇守辽西,威震天下。为全孝尽道,派人去接母亲和妻子。途中,鲜卑族一万余人入侵,他母亲、妻子被劫为人质。赵苞率骑兵二万人进行抵抗,没料到鲜卑族人把他母亲推到阵前,赵苞悲号,对其母亲呐喊:“孩儿不孝,本想接您早晚奉养,没想到反而使您得祸。过去是母子,现在是王臣,我不能为顾私恩毁掉忠节,只有万死以报了。”赵母喊道:“威豪,人各有命,何必顾私情而亏忠义。过去有王陵的母亲面对反使伏剑自杀,以稳定儿子的志向。你要勉励自己,效法王陵。” 于是,赵苞即时进兵,大破敌军,其母及妻子均被杀害。

  竹叶因风摇曳,叶影洒在阶上,动个不停,仿佛在扫尘,而尘却不走;明月映在水里,仿佛照彻了水底,然而却没有丝毫痕迹。意指禅者志我的行为了无痕迹,不着一态。雨后初霁的田间小路上走过来两位僧人,一位是近世禅门怪杰原坦山,一位是道友文我环溪和尚。不一会儿,前面遇到一条小河,木桥已朽,无法渡人了。河水很混浊,咆哮不止。河边还站着一位姑娘,正为无法过河发愁,脚蹬草鞋的坦山,径直走到姑娘身边,说:“姑娘别发愁,来,我抱你过河。”姑娘脸都红了,甚是羞怯,让坦山抱着,涉水过了河。二僧随即与姑娘道别,继续赶路。环溪内心一直犯疑,出家人怎么可以身抱妙龄女郎呢?他按捺不住地问道:“坦山和尚,我们出家人应不近女色,你怎么能抱她呢?”坦山听后大笑。“什么?你心里还抱着那个女子吗?我当时就把她放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