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功相忌 同乐相仇

  当与人同过,不当与人同功,同功则相忌;可与人共患难,不可与人共安乐,安乐则相仇。

  患难:患是忧愁,患难是指艰难困苦。

  应当有与人共同承担过失的雅量,不可有跟人共享功劳的念头,因为共享功劳彼此就会
互相猜忌;可以有与人共患难的胸怀,不要有跟人共安乐的贪心,因为共享安乐之中彼此之间容易互相仇视。

  孔子说:有一个字是人可以终身奉行的,那就是“恕”。恕就是推己及人,你自己所不愿的,不要加给别人。

  经历过贫贱、困难、挫折、痛苦的人,因为自己对这些东西有体会,所以为别人着想还容易一点。一帆风顺的人、条件优越的人、有名望有地位、才高力大的人,办起事来碰钉子时少,走起路来抬轿子的多,自己达到目的很容易,为别人着想就不那么容易了。甚至,只要有一点点权力的人,在运用这点权力时,为别人着想都不太容易做到。

  所以,孔子把一个“恕”和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单单送给子贡。因为子贡才华很高,在孔门弟子中,他在事功上表现很出色,经营工商很成功,在政治、外交方面也很出色。这样,很容易犯不饶恕人、不善体谅人的毛病,孔子送他的话,既是因材施教,又具有前面所说的更普遍的意义。

真恳念头 圆活机趣

  做人无点真恳念头,便成个花子,事事皆虚;涉世无段圆活机趣,便是个木人,处处有碍。

  花子:乞丐的俗称。

  一个人做人假如没有一点真情实意,就会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不论做任何事情都
不踏实;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如果没有一点圆通灵活应变的情趣,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不论做任何事情都会碰到阻碍。

  雪潭离开宗师棠林和尚后,住持正眼寺,开一代禅风。他以教引学僧手段独到而得有“雷公雪潭”的称号。时有瑞泉寺邀请讲道,连瑞泉寺所在地的官员也慕名而来了,所以寺内特意备了一座高席请地方官坐,并在高席前置了一块垫子请和尚静坐讲道。雪潭见此,雷怒不息,“太无礼了,要听的都坐到下边去,我讲的经没什么高低之分的。”一派目中无王的禅者气宇。

雅士交友 述古畅怀

  交市人不如友山翁,谒朱门不如亲白屋;听街谈巷语,不如闻樵歌牧咏,谈今人失德过举,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

  山翁:此指隐居山林的老人。

  朱门:本指红色大门,比喻富贵人家。

  白屋:平民百姓穷苦人家的房屋,用简陋的材料搭建,因此用“白屋”来代称。

  交一个市井之人做朋友,不如交一个隐居山林的老人;巴结富贵豪门,不如亲近平民百姓;谈论街头巷尾的是是非非,不如多听一些樵夫的民谣和牧童的山歌;谈论现代人的错误过失,不如多论述一些古圣先贤的格言善行。

  陶渊明是东晋后期有名的大诗人兼散文家。他自小接受了儒家忠君报国思想的熏陶,颇有“济世救民”志向。从政后,由于他的脾气倔强,不为五斗米而折腰,鄙视官场逢迎拍马那一套,愤怒之下辞官归隐了。陶渊明回家后,开始从事农业生产。在劳动之余,他除了把田园生活的切身体会写成诗词之外,还和村里农民结下了深厚情谊。在诗中,他写自己与农民们谈论农事,“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很有共同语言。

  陶渊明同农民的关系很好,他对那些达官贵人却又是另一幅样子。陶渊明住的那个郡的刺史王弘想结识他,派人来请他去。可是陶渊明不予理睬,让他碰了钉子。后来王弘想了一个办法,叫陶渊明的老熟人在半路上准备好酒食,等陶渊明经过时把他拦下来喝酒。陶渊明一见酒果然停下来。当他们两人喝得正有兴致的时候,王弘摇摇摆摆过来,假装是偶然碰到的,也来加入一起喝酒。这样总算认识了,也没惹陶渊明生气。又隔了几年,江州刺史换上檀道济,这是一位名将。檀道济上任不久,就亲自登门拜访陶渊明。当时陶渊明生着病,正躺在床上。檀道济就对他说:“贤人安身立命的哲学应该是:世道坏就隐居,世道好就出去做官。现在你生活在光明的时代里,为什么非要隐居不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陶渊明回答说:“我哪里能够照贤人的样子去做呢?我的志向赶不上他们。”婉转地拒绝了檀道济的劝说。檀道济临走时要送给他粮食和肉,他也谢绝了。陶渊明对待王弘、檀道济的这种冷漠态度,反映了他甘于贫贱、不慕荣华和隐居的决心。

信人己诚 疑人己诈

  信人者,人未必尽诚,己则独诚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诈,己则先诈矣。

  信人:信任别人。

  疑人:怀疑别人。

  一个肯信任别人的人,虽然别人未必都是诚实的,但是自己却先做到了诚实,一个常怀疑别人的人,别人虽然未必都是虚诈,但是自己已经先成为虚诈的人。

  荀子说,即使是普通的谈吐也一定要诚实可信,即使是普通的行动也一定要谨慎小心,不敢效法流行的习俗,不敢自以为是,像这样就可以叫做诚实之士了。诚实是对别人而言的,也就是说诚实是有对象的。自己对自己是透明的,无所谓诚实与不诚实,就像含蓄一样,含蓄是一种对象化的装饰风格,当一个人愈是在乎另一个人,就愈是含蓄的淋漓尽致;当一个人面对自己或最体己的人时,他是用不着含蓄的。诚实就是彻底地卸掉所有的伪装或技巧,把自己像一朵花那样打开,自然、朴实、亲切。诚实的力量是一种敞开的力量。

智愚可教 中才难处

  至人何思何虑,愚人不识不知。可与论学亦可与建功,唯中才之人,多一番思虑知识,便多一番臆度猜疑,事事难为下手。

  至人:指智慧和道德都高人一等的人。例如《庄子·天下》篇有“不离于真,谓之至人”。

  臆度:推测,计算。

  智慧道德都超越一般人的人,他们心胸开朗,对任何事物都无忧无虑,天赋愚鲁的人,想得少知道的不多,脑中糊里糊涂一片空白,因此遇事也就不懂得钩心斗角;这两种人既可以和他们研究学问,也可以和他们一同建功立业。唯独那些天赋中等的人,智慧不高,却什么都懂得一点,这种人遇事考虑得最多,猜疑心也极重,所以什么事都难以和他们合作完成。

  《庄子·秋水》中假借河神和海神的对话描述了事物的各种情态。

  黄河之神说:“物的内部、外部,为什么要分贵贱?为什么要分大小?”

  北海之神说:“从道的立场来看,物没有贵贱;从物的立场来看,自以为尊贵而互相轻贱;从世俗的观点来看,贵贱都不是由于自己。从物的大小差别来看,根据它比一些物大就说它是大,那万物没有不是大的;根据它比一些物小就说它是小,那么万物就没有不是小的。明白天地可等同于一粒小米,毫毛可等同于一座高山,就可以明白万物小大的差别是怎么一回事了。按功用上看,根据物所具有的一面而认为有,万物没有不是有的;根据物所不具有的一面认为没有,万物没有不是无的。知道东和西虽然相反但互相不能缺少,就可以明白一个物的地位和作用。按物的情趣志向来看,认为对的就说对,万物没有不是对的;认为不对的就说不是不对,万物没有不是错的。知道尧和桀必然互相认为对方不对,我们的情操志向就可以明白了。”

得休便休 了时无了

  人肯当下休,便当下了。若要寻个歇处,则婚嫁虽完,事亦不少,僧道虽好,心亦不了。前人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见之卓矣。

  僧道虽好:僧是指道人,道是道士。好是美、善,此处指清静、无外人干扰。

  人不论做什么事,应罢手不干时,就要下定决心结束,假如犹疑不决想找个好时机,那
就像男女结婚虽然完成了终身大事,以后家务和夫妻儿女之间的问题还很多。人们别以为和尚道士好当,其实他们的七情六欲也未必全除。古人说得好:“现在能罢休就赶紧罢休,如果说找个机会罢休,恐怕就永远没了罢休的机会。”这真是一句极高明的见解。

  范蠡追随越王勾践二十多年,苦其心志,运筹谋划,终于灭了吴国,报了会稽之辱。勾践称霸诸侯后,范蠡也被封为将军。但范蠡深知勾践为人,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安乐,于是急流勇退,携妻将子,扬帆过海,秘密离开了越国。范蠡辗转到了齐国,改名换姓,自称为鸱夷子皮,在海边定居下来。从此,率子整治家业,开发经营,范蠡记得还是在会稽山上曾与另一位谋臣计然共事,计然说:“要打仗就要备战,备战就要与货物打交道。只有知道货物的生产季节和社会需求的关系,才算是知道货物。季节和需求的关系能够明确,则天下所有货物的供需行情,就能够看得清楚了。”计然给勾践出过不少计谋,使战败的越国很快就富起来。范蠡从中得到启示:“计然的策略共有七项,越国只用了五项就能如愿以偿。他的策略对于治国行之有效,如果用于治家,我想必有收益。”范蠡依计而行,果然,没多久,就在海边积累了数十万财产,富甲齐国。齐国人看他贤能,又善于理财,便请他出来为卿相。范蠡喟然长叹:“在家能积聚千金,外出能官至卿相,对于普通人这是再高兴不过的事了,但长久地享受这些尊荣和名声并不吉利啊!”于是,又辞了卿相,把大部财产分给亲朋好友和邻里乡党,只随身藏着些珍贵的珠宝,秘密离开齐国,到达宋国的都城陶。范蠡看到陶位于天下的中心,与诸侯各国四通八达,来往货物都在此交易,认为此地经营很容易致富,便在陶定居下来,自称陶朱公。从此,父子刻苦节俭,亲自耕种畜牧,兼营商业。由于对商品的屯积或脱手,善于看准行情,把握时机,在贩卖之中,获取十分之一的利润,没几年,又积累了上亿的家产,天下都知道陶朱公了。

闲生别念 忙隐真性

  人生太闲,则别念窃生,太忙,则真性不见,故士君子不可不抱身心之忧,亦不可不耽风月之趣。

  别念:邪念、杂念。

  真性:心的真实本性,也就是本然之性。

  抱:保持。

  耽:迷恋。

  一个人整天游手好闲,一切杂念就会在暗中悄悄出现;反过来整天奔波忙碌不堪,又会使人丧失纯真的本性。所以大凡一个有才德的君子,既不愿使身心过度疲劳,也不愿整天沉迷在声色犬马的享乐中。

  孔子很善于放松自己。有一次,他同几个学生在一起聊天,大家各谈自己的志向,有的说,我能使一个小国家强大起来,不受大国欺负;有的说,我要努力发展经济,使人民都富足;有的说,我喜欢去办外交,主持些典礼仪式什么的。最后孔子问正在弹琴的曾点,曾点说,我与他们都不一样,只想在春末夏初,穿上单薄的衣服,邀几个人,到河里洗洗澡,在河边吹吹风,然后谈笑放歌地回家。孔子立即说,曾点的志向就是我的志向!的确,孔子一生,克己复礼,栖栖惶惶,够紧张够执着了,但他并不是时刻把解放全人类的担子背在肩上,像鲁迅所讽刺的,切西瓜吃还想到国土被瓜分!相反,他也有放下担子轻松地生活的时候!

有意反远 无心自近

  禅宗曰:“饥来吃饭倦来眠。”诗旨曰:“眼前景致口头语。”盖极高寓于极平,至难处于至易。有意者反远,无心者自近也。

  禅宗:佛教的一个宗派,又名佛心宗或心宗。

  饥来吃饭倦来眠:王阳明诗曰:“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去玄更玄。说与世人浑不信
,却由身外觅神仙。”

  禅宗有一句偈说:“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而作诗的秘诀是:“多多运用眼前景致和俗言谚语。”因为世间极高深的哲理,往往是产生于极平凡的事物中;极美的诗是出于无心的真情流露,可见有意者远于理,而无心者近于真。

  平凡中寓有深义,大道理见于小道理之中。而所有人们所讲的道理又全是自然的产物,是人对自然触景生情的流露。《列子·仲尼》中有段话是这样说的:

  关尹喜说:“自己不要执着,事理自然显著。事物的动好像水顺势而流,它的静好像镜子既平且净,有什么,出现什么,毫不隐藏。它的回答好像回声,发出什么音,回响什么音。这就是它能引导事物。事物违离自然之道,自然不会违离事物。善于顺道的,也不用耳朵,也不用眼睛,也不用体力,也不用心智,想顺道而用视力听力形体和智慧来求得,就不得当了。道,望它似在前,忽然又在后;运用它更觉充塞,上下四方无所不在,但却不晓得它在哪里。也不是有心人所能够远离,也不是无心人所能够亲近。知道却不用情,能够却不作为,这是真知道真作为。不知,哪能用情?不作为,哪有作为?聚集土块,积累灰尘,纵是无所作为,却并非没有道理。”

花萼徒荣 玉帛何益

  树木至归根,而后知华萼枝叶之徒荣;人事至盖棺,而后知子女玉帛无益。

  归根:比喻事物结局归于根本。《传灯录》:“涅槃时答众曰:‘落叶归根,来时无日’”。

  华萼:华,同花。萼是花瓣的最外部。

  盖棺:指人死后入殓棺木,表示一个人生命事业的结束。

  树木每当到了秋冬季节就叶落归根化为腐土,人们才想到茂盛的枝叶、鲜艳的花朵只不过是一时的荣华;人到死后进入棺材,这时才会知道子女钱财毫无用处。

  孔子说:“到了一年的寒冬季节,才知道松叶经霜不落,是最能与雪相搏的。”这句话所包含的是一种痛苦的磨练、艰难的拼搏和不屈不挠的意志,是一种最沉重最珍贵的东西。因为松柏的坚贞是与风雪搏斗才得到的,而不是轻飘飘一帆风顺地获得的。人们常说:“临事利害,遇事变,然后君子之所守乃见也”,又说:“一死一生,乃见交情;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没有严峻的考验,人是无法获得真正有高质量高价值的东西的。孔子的观念正好是对“花萼徒荣”这种消极事物的一种批评。

饱谙世味 会尽人情

  饱谙世味,一任覆雨翻云,总慵开眼;会尽人情,随教呼牛唤马,只是点头。

  谙:熟悉。

  慵:懒惰。

  呼牛唤马:形容毁誉随人,语出《庄子·天道》篇:“夫巧知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弗受,再受其殃。”

  一个饱经人世风霜的人,任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反复变化,都懒得再睁开眼睛去过问其中的是非;一个看透了人情世故的人,对于世间的一切毁谤赞誉都无动于衷,不论人们随意对他呼牛唤马一般的吆喝,都会若无其事点点头。

  在《庄子·天道》中曾说了这样一则关于老子的故事。一天一个叫士成绮的人见到老子而问道:“听说先生是个圣人,我便不辞路途遥远而来,一心希望能见到你,走了上百天,脚掌上结了厚厚的老茧不敢停下来休息休息。如今我观察先生,竟不像是个圣人。老鼠洞里掏出的泥土中有许多剩余的食物,看轻并随意抛弃这些物品,不能算合乎仁的要求;粟帛饮食享用不尽,而聚敛财物却没有限度。”老子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不做回答。

  第二天士成绮再次见到老子,说:“昨日我言语刺伤了你,今天我已有所悟而且改变了先前的嫌隙,这是什么原因呢?”老子说:“巧智神圣的人,我自以为早已脱离了这种人的行列。过去你叫我牛我就称作牛,叫我马就称作马。假如存在那样的外形,人们给他相应的称呼却不愿接受,将会第二次受到祸殃。我顺应外物总是自然而然,我并不是因为要顺应而有所顺应。”

  灭却心头火,剔起佛前灯。禅家向来崇尚宽容忍耐的精神。

  有个农家女孩无缘无故地怀孕,在父母的苦逼追问下,女孩竟指白隐禅师为其子之父。农夫和家妇怒不可遏,找白隐理论,白隐听完了对方的辱骂,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这样吗?”婴儿降生后即送给了白隐。白隐虽名誉扫地,但并不介意,一味细心照顾孩子。不久,此事真相大白,原来孩子的真正父亲是一个市井之徒。女孩的父母上门向白隐禅师赔礼道歉,称赞他真是一位善良的人。白隐在交回孩子时仍然轻轻说道:“就是这样吗?”

  白隐禅师的胸怀多么坦荡,他的涵养足令毁谤者自惭形秽。

幽人清事 总在自适

  幽人清事,总在自适,故酒以不劝为欢,棋以不争为胜,笛以无腔为适,琴以无弦为高,会以不期约为率真,客以不迎送为坦夷。若一牵文泥迹,便落尘世苦海矣!

  幽人:隐居不仕的人。

  笛以无腔为适:意思是为陶冶性情不一定要讲求旋律节奏。

  会以不期:会是约会,不期是讲没有指定的时间,不受时间所约束。

  坦夷:坦白快乐。韩愈诗有“颖水清且寂,箕山坦而夷”。

  牵文泥迹:为一些繁琐的世俗礼节所牵挂拘束。

  一个隐居的人,内心清净而俗事又少,一切只求适应自己本性。因此喝酒时谁也不劝谁多喝,以各尽酒量为乐;下棋只是为了消遣,以不为一棋之争伤和气为胜;吹笛只是为了陶冶性情,不一定要讲求旋律节奏;弹琴只是为了消遣休闲,以不求弦律为高雅;和朋友约会是为了联谊,以不受时间限制为真挚;客人来访要宾主尽欢,以不送往迎来为最自然。反之假如有丝毫受到世俗人情礼节的约束,就会落入烦嚣尘世苦海而毫无乐趣了。

  陶渊明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一个有智慧和修养的人,他们的心境高旷超脱,能够恬然自安,不会被俗事所羁绊,也就不会像一般世俗之人那样,庸人自扰。所以,做人应当自然。对于世外桃源之人,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实在让人心累。不仅外形宜免世俗之相,与朋友游乐同样以怡神陶性为高,不受时间限制为真。要把自己的真心融汇于大自然,让自己的生活适合自己的本性,为自己而活着。陶渊明抚无弦的琴,他自我陶醉:“要知琴中趣,何弄弦上音”,所以他经常以抚无弦琴自娱。

  庄子说:“深隐高蹈,决绝离世了,不是至知厚德人所为。执迷不悟,追逐外物,虽君臣相替,也不过是时势所为,易世不必自相轻贱。所以至人没有偏滞的行为。”

  “学者往往厚古而薄今,若以上古狶韦时代的观点看现在,人心能不动吗?惟有至人能够游心于世而不孤僻,顺应人情而保持天性。这不是受教所致,而是本性具足的缘故。”

  做人的确应该游心大道,任其自然。但是自然并不是绝对的,例如迎送是不宜为礼所累,“蓬门今始为君开”的境界就不在此列了。

田父野叟 天全欲淡

  田父野叟,语以黄鸡白酒则欣然喜,问以鼎食则不知;语以缊袍短褐则油然乐,问以衮服则不识。其天全,故其欲淡,此是人生第一个境界。

  黄鸡:肥鸡煮熟后上面有一层黄色的油皮,黄鸡指一般所说的白切鸡。

  鼎食:形容美味珍馐的美食,鼎是中国古代盛食物的锅。

  缊袍:新棉加上旧絮所做成的棉絮叫缊,《论语·子罕》篇:“衣敝缊袍。”

  衮服:官服。

  天全:即完全天然的本性。

  短褐:粗糙的衣服。

  跟乡下老农谈论饮食,当谈到白斩鸡、老米酒时,他们就会显得兴高采烈,如果问他们一些山珍海味等佳肴,就茫然不知;当谈起穿着时,一提起长袍短褂,他们就不由得会流露出欢乐表情,假如问起黄袍紫蟒等官服,他就一点也不懂了。可见农夫保全了纯朴本性,所以他们的欲望才这样淡泊,这才是人生的第一等境界。

  《庄子·马蹄》中有一段发人深思的议论,庄子说:“黎民百姓有他们固有不变的本能和天性,织布而后穿衣,耕种而后吃饭,这就是人类共有的德行的本能。人们的思想和行为浑然一体没有一点儿偏私,这就叫任其自然。所以上古人类天性保留最完善的时代,人们的行动总是那么持重自然,人们的目光又是那么专一而无所顾盼。正是在这个年代里,山野里没有路径和隧道,水面上没有船只和桥梁,各种物类共同生活,人们的居所相通相连而没有什么乡、县差别,禽兽成群结队,草木遂心地成长。因此禽兽可以用绳牵引着游玩,鸟鹊巢窠可以攀登上去探望。在那人类天性保留最完善的年代,人类跟禽兽同样居住,跟各种物类相互聚合生存,哪里知道什么是君子、小人呢?人人都蠢笨而无智慧,人类的本能和天性也就不会丧失;人人都愚昧而无私欲,这就叫做‘素’和‘朴’。能够像生绢和原木那样保持其自然的本色,人类的本能和天性就会完整地流传下来。”

污泥不染 知巧不用

  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尤洁;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

  势利:指权势和利欲,《汉书·张耳陈余传》说:“势利之交,古人羞之。”

  智械机巧:用心计,使权谋。

  权利和财势使人眼花缭乱,不接近这些人的就清白,接近了而不受其污染那就更清白;权谋诡诈,不知道者算高明,知道而不使用那就更高明了。

  人世间,有正必有邪,有君子必有小人,邪可能一时占上风,小人也会有得志的时候,但邪不压正,恶有恶报,也是世道的必然。由此观之,只要我们自身端正,小人终究是盖不过君子的。而且,能够自己行为端正,是不是一定要远小人、近君子以求自保,也都在其次了。鲁国大夫柳下惠并不拒绝在恶浊的国君手下做宾客,立于朝廷也不隐藏自己的才能,自己遭遗弃也不怨恨,穷困也不忧愁,同小人相处,也不一定要离开。他说:“你是你,我是我,你纵然在我身边赤身露体,又哪能沾染我呢?”孟子很欣赏柳下惠的作派,认为看柳下惠风节行止,胸怀狭小的人也会变得宽大起来,为人刻薄的人也能厚道起来。

有妍有丑 有洁有污

  有妍必有丑为之对,我不夸妍,谁能丑我?有洁必有污为之仇,我不好洁,谁能污我?

  妍:美好。据陆机《文贼》说:“妍蚩好恶,可得而言。”

  丑我:丑当动词用。

  人世间的事情,有美好的就有丑陋的来对比,假如我不自夸其德说自己美好,又有谁会讽刺我丑陋呢?世上的东西,有洁净就有肮脏来作对比,假如我不自好洁净,又有谁会脏污我呢?

  老子以自然无为为美,根本表现就在于个人人格的高尚和自由上,因而,在他看来外形的美并不能保证人格的高尚和自由,外形的丑同样也不妨碍一个人内在精神的美。

  老子生活的时代,美的东西与善的东西往往是分裂的,就是在今天美的与善的也不一定完全统一。《老子》第八十一章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真实可信的话是不美的,而那些漂亮话又不真实可信;有道德的人不善于辞令,能言善辩的人又没有道德。

  不少仪表堂堂衣冠楚楚的人,其实是一些丑恶不堪的流氓强盗。老子说:“农田到处一片荒芜,全国四方的百姓都在闹饥荒,但有些人还穿着锦绣的衣服,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宝石,吃厌了美味佳肴,搜刮了数不清的精美珍宝,这些人就叫‘强盗头子’,多么无耻呀!”

急处站稳 险处回首

  风斜雨急处,要立得脚定;花浓柳艳处,要着得眼高;路危径险处,要回得头早。

  风斜雨急:风雨本指大自然中天象的变化,此指社会发生动乱,人世沧桑莫测。

  路危径险:路和径都是指世路。

  花浓柳艳:古代文人常用花来形容女人美貌,用柳来比喻女人风姿绰约。

  在动乱时代局势极度变化中,要把握住自己的脚步站稳立场;处身于姿色艳丽的女人当中,必须把眼光放得辽阔而把持住自己的情感,不致被美色迷惑;当人生之路出现艰难险阻时,要能止步猛回头,以免陷入迷惑中不能自拔。

  所谓风斜雨急、花浓柳艳、路危径险都是比喻,比喻人生之路会有各种艰难险阻出现。孔子在《论语·伯泰》篇中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他又在《宪问》篇中说:“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其实即使是古代邦有道,要富且贵就没有险隘?就能唾手可得吗?不论是有道无道之世,都应有操守,有追求,不怕难,不沉沦,不自颓,把得住自己的心性,遇事就不致沉陷于迷惑中。这都是儒家教诫世人的意旨,至今仍有其现实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