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灵感 不可言传

  诗思在灞陵桥上,微吟就,林岫便已浩然;野兴在镜湖曲边,独往时,山川自相映发。

  灞陵桥上:灞陵桥在今西安市东,古人多在此送别。

  林岫:林指山林,岫指峰峦。

  浩然:广大。

  镜湖:在浙江省绍兴会稽山北麓。

  诗的灵在寂寞的原野上出现,当文思涌出诗性奔发时,仿佛广大的山林也感染了诗意;大自然的情趣充满山水之间,当独自漫步在湖边时,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层层山峰,那种景色真令人陶醉。

  唐代郑启善诗,有人问他:“相国最近可有新作?”他答曰:“诗兴在灞桥风雪中,驴子背上怎能得到?”是呀,离开大自然的熏陶,就难有如涌的诗兴。庄子在《知北游》中也说:“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所以圣人施行的是不用言传的教育。道不可能靠言传来获得,德不可能靠谈话来达到。没有偏爱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讲求道义是可以亏损残缺的,而礼仪的推行只是相互虚伪欺诈。所以说:‘失去了道而后能获得德,失去了德而后能获得仁,失去了仁而后能获得义,失去了义而后能获得礼。礼,乃是道的伪饰、乱的祸首。’所以说,‘体察道的人每天都得清除伪饰,清除而又再清除以至达到无为的境界,到达无所作为的境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人。’如今你已对外物有所作为,想要再返回根本,不是很困难吗!假如容易改变而回归根本,恐怕只有得道的人啊!”

本性纯真 得道自然

  性天澄澈,即饥餐渴饮,无非康济身心;心地沉迷,纵谈禅演偈,总是播弄精魂。

  康济:本指安民济众,此处当增进健康解。据《书经·蔡仲之命》:“康济小民。”

  演偈:偈在梵语中为“伽陀”,又可译为“颂”,有一定字数,四句为一节,是演法义赞佛德的一种诗句。演偈即解释偈语。

  一个本性纯真的人,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无非是为了增强身心健康;一个心地沉迷物欲的人,即使整天研讨佛经,研究禅理,也不过是卖弄才学玩弄自己的精神和灵魂而毫无益处。

  《列子·汤问》篇中为我们描述了这样一番情形,列子说:“可以出生便出生,这是自然的福佑;可以死亡便死亡,这也是自然的福佑。可以出生却不出生,这也是自然的处罚;可以死亡却不死亡,这也是自然的处罚。可以出生,可以死亡,得着出生,得着死亡,是有的;但是不可以出生,不可以死亡,有的出生,有的死亡,也是有的。出生的出生,死亡的死亡,不是外物使它这样,也不是自己要这样,都是命运,人的聪明才力对这毫无办法。所以说,杳然没有边际,是自然之道,自己在聚会;漠然没有界限,是自然之道,自身在运动。天地纵大,对它不能触犯;圣人智者虽然有才有力,对它不能干涉;鬼魅无形而似乎有势,不能对它欺哄。只有自然不声不响使它成功,使它平静而安宁,使它得到欢迎。”

  为了宣扬“即世间而求出世间”的人生态度,禅宗随机说法,因人而异。有位僧人对赵州说:“我初入禅林,请师父多多指点。”赵州问他:“你吃粥了吗?” “吃啦。”“那么你洗碗去吧!”僧人闻言有悟。他到底悟到了什么呢?有两种义释,一种认为佛就是在吃饭洗碗这些平常的生活琐事之中,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对 “平常心是道”的具体化的、直截了当的见解。另一种见解是:所谓“吃粥了吗?”是代指“你悟了吗?”参学僧回答说“吃过粥”也就是悟了。既然已经悟了,那就请你把你的所谓悟也彻底舍弃吧!你只修行道就行了。切勿迷于道的解释、含义、名称,你只要身体力行,一刻不停地修心就行了。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即为真修行,否则,便毫无益处。

人为乏趣 天机自然

  花居盆内终乏生机,鸟落笼中便减天趣;不若山间花鸟错集成文,翱翔自若,自是悠然会心。

  翱翔:鸟飞的姿态。据《淮南子·览冥训》篇:“翱翔四海之外。翼一上一下曰翱,不摇曰翔。”

  会心:内心领悟。

  花栽种在盆中便显得缺乏自然生机,鸟被关进笼中便减少天然情趣;这些都不如山间的野花那样显得自然艳丽,也不如天空的野鸟那样自由飞翔,由于它们都自由生存在大自然中,让人看起来显得更加赏心悦目。

  这段话很明白地告诉人们:盆景和笼鸟都失去了自然的生机,违逆了大自然本有的天性。人为的东西怎么比得上自然之美呢?

  河神和我们一样分不清什么是自然,什么是人为,一天他跑去问北海神:“请问什么是自然?什么是人为?”

  北海神打一比方说:“牛马生下就有四只脚,这就叫自然。用辔头套在头上,用缰绳穿过牛鼻孔,又在马脚底钉上铁蹄,这就叫人为。不要用人为的事去毁灭自然,不要用矫揉造作去毁灭天性。不要因贫困去求名声,谨慎地守护着自然之道这就叫回归到了本来的天性。”

  现代文明使人样样都推崇人为,样样都用人工代替天然,我们人为地杀死这一类动物,又哺育出另一类动物,把湖泊改为农田,把森林砍成光山秃岭,把自然的生态平衡破坏掉,这一点让我们得到了大自然的报复。就是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自然的安排,譬如老天已经给每人造了一张脸,许多人却偏要替自己另造一张——美容院里不知制造了多少人间的悲喜剧。

  落实到人类自身,“自然”就是指人的天然本性,也就是人的真性情、真思想,所以“自然”又与虚伪相对。在老庄那里“真”与“自然”是一个意思——真的也就是自然的,自然的同样也是真的。

  自然是一个人性情真诚的极致。

言者不知 悟者无为

  谈山林之乐者,未必真得山林之趣;厌名利之谈者,未必尽忘名利之情。

  山林:指山野林泉隐士所居之处。

  趣:同味。李白《月下独酌》诗中有“但得醉中趣”。

  经常畅谈山野林泉生活之乐的人,未必就能完全领悟山林的真正乐趣;经常高谈讨厌功名利禄的人,心中未必就完全忘记名利思想。

  庄子说:“懂得道容易,不说出来就难了。懂得了道而不妄加评论,是达到自然的境界。懂得了道就信口谈论,是成为变通人的原因。古代的人,崇高天然而不追求人为。”

  世事有趣,得之者无言,言之者未得。因此庄子主张“崇尚天然而不追求人为”。

万事随缘 渐渐入无

  今人专求无念,而终不可无。只是前念不滞,后念不迎,但将现在的随缘打发得去,自然渐渐入无。

  随缘:佛家语,随着各种的因缘。佛教认为由于外界事物的刺激而使身心受到感触叫缘,因其缘而发生动作称随缘。

  如今的人一心想要做到心中没有杂念,却又始终做不到。其实只要使以前的旧念头不记在心中,对于后来的事情也不必去忧虑,只要正确把握现实做好目前的事,自然就会使一切杂念渐渐消除。

  《庄子·则阳》中说:“冉相氏体察了道的精髓因而能听任外物自然发展,跟外物接触相处没有终始,也显不出时日。天天随外物而变化。而其凝寂虚空的心境却一点也不会改变,何尝舍弃过大道的精髓!有心去效法自然却得不到效法自然的结果,跟外物一道相追逐,对于所修的事业又能够怎么样呢?圣人心目中从不曾有过天,从不曾有过人,从不曾有过开始,从不曾有过外物,跟随世道一块儿发展变化而没有废止,有所行动也是那么完备因而不会受到败坏,他与外物的契合与融洽又将是怎么样的呢!商汤启用他的司御门尹恒做他的师傅,而他随从师傅学习却从不拘泥于所学;能够随顺而成,为此而察其名迹;对待这样的名迹又无心寻其常法,因而君臣、师徒能各得其所、各安其分。仲尼最后弃绝了谋虑,因此对自然才有所辅助。”容成氏说:“摒除了日就不会累积成年,忘掉了自己就能忘掉周围的事物。”

清贫不惫 精神畅裕

  山林之士,清苦而逸趣自饶;农野之人,鄙略而天真浑具。若一失身市井驵侩,不若转死沟壑,神骨犹清。

  饶:富有、丰足。

  鄙略:鄙是浅鄙,略是粗疏。鄙略是指才华低劣粗浅。

  天真:天真烂漫,任其天然,没有丝毫人力教养的真性。

  驵侩:从中介绍卖买之人,古代称市郎。

  隐居山野林泉的人,物质生活虽然很清贫,但是精神生活却极为充足;从事种田耕作的人,学问知识虽然浅陋,但是却具有朴实纯真的天性。假如一旦回到都市,变成一个充满市侩气的奸商蒙受污名,倒不如死在荒山野外,还能保持一副清白的名声和尸骨。

  庄子身穿粗布衣并打上补丁,工整地用麻丝系好鞋子走过魏王身边。魏王见了说:“先生为什么如此惫懒呢?”

  庄子说:“是贫穷,不是惫懒。士人身怀道德而不能够推行,这是惫懒;衣服坏了鞋子破了,这是贫穷,而不是惫懒。这种情况就是所谓生不逢时。大王没有看见过那跳跃的猿猴吗?它们生活在楠、梓、豫、樟等高大乔木的树林里,紧抓住藤蔓似的小树枝自由自在地跳跃而称王称霸,即使是神箭手羿和逢蒙也不敢小看它们。等到生活在柘、棘、枳拘等刺蓬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行走而且不时地左顾右盼,内心震颤恐惧发抖;这并不是筋骨紧缩有了变化而不再灵活,而是所处的生活环境很不方便,不能充分施展才能。如今处于昏君乱臣的时代,要想不疲惫,怎么可能呢?比干遭剖心的刑戮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碧岩录》中有个“不为俗人拭涕”的故事,说的是懒瓒和尚长年隐居在衡山的石窟里。唐德宗慕其高名,派使者一名,召和尚入京。使者行至石窟,口中言道: “圣旨到,和尚请起立,谢恩接旨。”懒瓒和尚正扒开火堆找烤山芋充饥呢,哪顾得什么王法、圣旨。天寒洞湿,鼻涕清水流到了和尚下颚上。一向正经地宣读圣旨的钦差看到和尚这样子,忍不住笑着对和尚说:“尊师,请先揩一下清水吧。”和尚答道:“我哪有工夫替俗人拭鼻涕呢!”说完又一言不发,端坐在地上不起来。使者回到宫中禀告了皇帝,德宗也大为感动。西方有一位哲人叫底格涅斯,当亚历山大王问他:“请问哲圣,你需要点什么?”大概亚历山大想赐给他金银、财宝、美女、香车、高楼吧。不想底格涅斯却说:“我正在晒太阳呢!请别挡住我的阳光。”

闲云为友 风月为家

  松涧边携杖独行,立处云生破衲;竹窗下枕书高卧,觉时月侵寒毡。

  衲:和尚穿的衣服,此处指宽大的衣服。

  在长着松树的山涧边扶着手杖独自缓步而行,随处可见的云雾仿佛从破旧的衲衣中飘出来的一样;在竹制的窗下枕着书卷放心而眠,醒来时月色已照到了单薄的毡被上。

  “松涧边携杖独行,竹窗下枕书高卧”,这里充满了老庄无为的人生观。《庄子·知北游》中啮缺向被衣求教时的描述同样体现了这种无为的意境。

  啮缺向被衣请教道,被衣说:“你得端正你的形体,集中你的视力,自然和气便会到来;收敛你的心智,集中你的思忖,精神就会来你这里停留。玄德将为你而显得美好,大道将居处于你的心中,你那瞪着圆眼稚气无邪的样子就像初生的小牛犊而不会去探求外在的事物!”

  被衣话还没说完,啮缺便已睡着。被衣见了十分高兴,唱着歌儿离去,说:“身形犹如枯骸,内心犹如死灰,朴实的心思返归本真,而且并不因为这些缘故而有所矜持,浑浑噩噩,昏昏暗暗,没有心计而不能与之共谋。那将是什么样的人啊!”

  镜清和尚问他门下的僧人说:“对面是什么声音?”僧人回答:“是下雨声。”镜清感慨地说:“众生迷失了自己,去外界追求俗物。”僧人问:“那么,老师是怎样做的呢?”“我差一点迷失了自己。”“请教师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达到解脱尚不太难,而要说出解脱的具实心境就不太容易了。”通常人皆持入境之见,认为境处在人的对立面,实际上,这种把人与境、主观与客观分解成二物加以对立的看法本身就是一种谬误。禅师则不是这样。在禅中,人应与境合一,物我相忘,没入盖天盖地的雨声里。此时合二为一,便能体会到真人与真如,进入化境。

三分侠气 一点素心

  交友须带三分侠气,做人要存一点素心。

  侠气:指对朋友患难相助的义气、拔刀相助的侠义精神。

  素心:素本来指纯白细绢,引申为纯洁,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赤子之心。据陶渊明《归田园居》诗:“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

  跟朋友相处时必须抱着患难与共、拔刀相助的侠义精神,而为人处事要有一颗天真无邪的赤子之心。

  孟子说:“无同情心者,不可称之为人……无是非心者,不可称之为人。”

  东汉赵歧,字邠卿,长安长陵(今陕西西安)人,因为赵歧多次反对京兆尹唐玹的倒行逆施,遭到宦官爪牙的迫害,家族被唐玹诛杀。赵歧隐姓埋名四处逃亡,最后隐居在北海,以卖饼为生。北海人孙嵩怀疑他不是普通的小商小贩,就去盘问他:“饼是你自己生产的吗?”赵歧回答说:“买来的。”孙嵩又问:“多少钱买来?又多少钱卖出去?”赵歧如实相告:“三十文钱买来,三十文钱卖出去。”孙嵩就把他请到家中,隐藏起来,唐氏家族被杀以后,赵歧才得以重见天日,被朝廷重用。在汉献帝时,赵歧以太常卿的身份,作为宣慰副使,出巡全国各地,于是又才与孙嵩重逢,两人都感叹得流泪满面。

舍毋处疑 恩不图报

  舍己毋处其疑,处其疑即所舍之志多愧矣;施人毋责其报,责其报并所施之心俱非矣。

  舍己:就是牺牲自己。

  毋处其疑:不要存犹疑不决之心。

  假如一个人在关键时刻需要做自我牺牲,就不应存有计较利害得失的观念,有了这种观念就会对自己要做的这种牺牲感到犹疑不决,那就会使你的牺牲气节蒙羞。一个人想要施恩惠给他人,绝对不要希望得到人家的回报,假如你一定要求对方感恩回报,那连你原来帮助人的一番好心也就会变质而面目全非了。

  一个人为他人做了一件好事,这应该说是一人善举,可他逢人便说,我为某某做了什么什么啦,也许他不是为了说才去做的,但他逢人便说却成了恶行,因为他利用了自己的一次善举。他不知道一个人并不因为他做了一件好事就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因为他做了一件坏事就成了一个丑恶的人。他不知道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难的是遭到误解,身处逆境也仍然做好事。他更不知道他为别人做了一件好事,客观上是帮助了别人,主观上却帮助了自己,也就是说,他既是为别人做的,也是为自己做的,他为自己积累了善举。有了这样的想法,一个人才会看重自己所拥有的,看轻自己所没有的,同时看见自己所拥有的,看重自己所没有的。有了这样的胸怀和气度,一个人才会不宠、不惊、不骄、不躁、不怨、不怒,追求自己所没有的,正确看待自己所追求的。

德怨两忘 恩仇俱泯

  怨因德彰,故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之两忘;仇因恩立,故使人知恩,不若恩仇之俱泯。

  彰:明显。

  德我:对我感恩怀德,此处“德”当动词用。

  泯:消灭,泯灭。

  一切怨恨都会由于行善而更加明显,可见行善并不一定使人都赞美,了解的人会发出赞美,不了解的人难免有所责难,所以行善与其要人感恩怀德,不如让人把赞美和埋怨都忘掉;仇恨会由于恩惠产生,恩惠不能普遍施给他人,得到恩惠的人会心生感激之情,得不到的人会发生怨恨之声,可见与其施恩而希望人家感恩图报,还不如恩惠与仇恨两者都消除。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一个人做了点好事不求人报答,也不难,难的是一个做了点好事,谁也不知道,他也不想告诉任何人,但心里总有那么一点遗憾,好像若有所失似的。鲁穆公问子思:“听说你做好事,不要别人称赞你,真是这样吗?”子思回答:“并非如此。我做好事总希望有人知道,这样便会有人称赞我,这也可以从中得到勉励。这只是我的希望,并非都能实现。雄鸡报晓是一件好事,若说雄鸡不倦地报晓不想让人知道,以免别人夸奖自己,说这话的人,不是虚妄便是愚蠢。”子思做好事是希望得到别人报答的,没有报答的勉励,子思做好事的劲头就会受到影响。可见子思的境界并不高。子思以为他做好事是为了别人,但不知道他为别人做好事的同时也是为自己。他为别人做好事当然方便了别人,但同时,他为自己积累了善行,修炼了德操,为了自己的事唯恐天下不知,这不是涵养太浅薄了吗?

不退之轮 常明之灯

  凭意兴作为者,随作则随止,岂是不退之轮?从情识解悟者,有悟则有迷,终非常明之灯。

  不退之轮:佛家语,轮指法轮。佛家认为,佛法能摧毁众生的罪恶,所以佛法就像法轮,能碾碎山岳岩石和一切邪魔恶鬼,而且认为法轮并不停在一处,就像一般的车轮一样到处辗转,所以称为不退之轮,据《维摩经·佛国品》说:“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静
。”

  常明之灯:指佛家所说本智的光明,因此用以比喻为赫灼光明之灯,寺庙所点的灯都叫长明灯。

  一个凭一时感情冲动和兴致去做事的人,等到热头和兴致一过事情也就跟着停顿下来,这哪里是能坚持长久奋发上进的做法呢?一个从情感出发去领悟真理的人,有时能领悟有时也会被感情所迷惑,所以这种做法也不是一种永久光亮的灵智明灯。

  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是容易的,但能够做完一件事就不那么容易了。有的人,头脑热一些,没有估计到困难,困难一出现,就退缩了;有的人头脑冷静一点,估计到了困难,可没估计到困难有那么大,也退缩了。眼看就要成功了,一步之遥,一纸之隔,可就是挺不住了,结果,前功尽弃。孟子说,一个人的作为就像挖井一样,挖呀挖,没水,再挖呀挖,还是没有水。眼看就要见到水了,他却停了下来,再也不愿挖了。这不是井抛弃了他,而是他抛弃了井。不是他的力量不够,而是他的意志不坚啊!

  每个人都曾有过这样那样的声调,有人想当航海家,有人想当数学家,有人想当农技师……但能将早年愿望付诸实现者寥寥无几。有的是由于客观环境不允许,有的是由于主观期望过高,但大部分是由于没有支持干到底的毅力,最后使壮志成空,老子认为:“只有那些坚持不懈地追求下去的人,才称得上有志。”

  “樱桃好吃树难栽”,要想把任何事情干好,都会遇到阻力和困难。认定目标就要走下去,不管前面有什么艰难险阻。每一个在事业上有成就的人,都经历过挫折和失败。在失败的时候不要气馁,要有面对困难和失败的勇气,同时又积极寻求征服困难的办法,切忌“凭意兴作为,随作随止”。

善操身心 收放自如

  白氏云:“不如放身心,冥然任天造。”晁氏云:“不如收身心,凝然归寂定。”放者流为猖狂,收者入于枯寂。唯善操身心者,把柄在手,收放自如。

  晁氏:晁补之,宋代巨野人,字无咎,善于书画,因慕陶渊明而修归来园,自号归来子。

  寂定:断除妄心杂念而入于禅定状态。

  白居易的诗说:“凡事不如都放心大胆去做,至于成功失败一切听凭天意。”晁补之的诗说:“凡事不如小心谨慎去做,以期望能达到坚定不移的境界。”主张放任身心容易使人流于狂放自大,主张约束身心容易使人流于枯槁死寂。只有善于操纵自己身心的人,才能掌握事物的规律,对一切事做到收放自如的境界。

  五祖法演和尚说:“释迦也好,弥勒佛也好,都是他的奴仆。他是谁?”无门和尚对此颂道:“他弓莫挽,他马莫骑。他非莫辩,他事莫知!”真正重要的在于自己,公案中的他是第三者的他,而颂偈中的他是自他不二的他,这便是诗的妙处。如果是真的自觉者,是确立主体性的人,是不需要剽窃他人的学识,也不会随人后随声附和的。而且,从自他不二的心境出发,他人之非即是己之非,怎么能恶语相向呢?简而言之是他事莫知。数别人的钱对自己有什么用呢,一无所得。只有自觉无位的真人,随处作主,无拘无束地生活的人,才是真正的禅者。

超然事外 明晓厉害

  议事者身在事外,宜悉利害之情;任事者身居事中,当忘利害之虑。

  任事:负责某事。

  当评论事物得失时,能以超然的身份置身事外,就能了解掌握事情的始末通晓利害;反之如果以当事人的身份,而置身整个事情之中,这时就要暂时忘怀个人的毁誉,才能专心策
划并推动所担负的任务。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见要想对某人某事做出公平的评论,超然事外者则能另拓思路,据理晓喻。孟子在齐国的时候,有一次在齐国边境的平陆,会见了当地的长官孔距心。孟子问孔距心:“如果你的战士,一天三次失职,你开除他吗?”孔距心回答说:“不必第三次,我就要开除他了。”孟子说:“那么,你自己失职的地方也很多,如今这灾荒年成,你的百姓,年老体弱者抛尸于山沟荒野,年轻力壮者逃亡于四面八方,就我所知,已有近千人了。”孔距心申辩说: “妥善安置那些灾民,实在不是我的能力可以做得到啊。”孟子打了一个比方。他说:“譬如现在有一个人,接受别人的牛羊,替别人放牧,那就一定要替这些牛羊找到牧场和草料。如果牧场和草料都找不到,那他就得把这牛羊退还给原主,难道他能够就站在那里看着牛羊一个个饿死么?”孟子这个比喻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做这个位置要求的事,就该做事,如果不做,或不能做,你最好就别占着这个位置。

  这段文字讲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相反,还有两种情形则需要深入虎穴亲身去体验,去尝试,去探索,方才有收获,有成就。《碧岩录》中说了一个“看狗”的故事。故事中说,紫胡和尚在禅室门口立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紫胡有一只狗,上取人头而食,中取人腰而食,下取人脚而食,谁胆敢妄言,即失身命。”有一位新入林的和尚正欲求教,紫胡令他看狗去,和尚回头看牌,慌忙溜走。禅师都有必要亲遭这匹紫胡狗咬一口,正如百丈遭黄檗一掌一样,没有亲身体验的勇气,是不会有成就的。

忙里偷闲 闹中取静

  忙里要偷闲,须先向闲中讨个把柄;闹中要取静,须先从静处立个主宰。不然未有不因境而迁、随事而靡者。

  把柄:把就是柄,比喻做事能把握要点。

  主宰:主见、主持。

  因境而迁:迁,转移。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随事而靡:靡当动词用,散败和损毁。随着事物的发展而盲目地跟随其后。

  即使在很忙的时候,也要设法抽出一点空闲时间,让身心舒展一下,必须在无事时把要做的事先做一调整,养成这种习惯,就有了调剂身心的工夫。要想在喧嚣的环境中保持冷静的头脑,就必须在心情平静时事先有个主见。不然一旦遇到事情就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随事盲目而行,结果把事情弄得很糟。

  孔子做过鲁国的司寇(司法部长),周游列国虽很辛苦,但打交道的都是国君一流人物,后来专门教书,也极受尊重,学生把他比作日月。但孔子自己,并不自以为了不得,说:有十户人家的小村镇,就有像我孔丘这样的人,只是他们不像我这样好学罢了。又说:有人说我是圣人和仁者,孔丘岂敢当,我不过是一个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教书匠。正因为这样,他和学生在一起,也开点玩笑。有一次,刚到了他学生子游做县长的武城,就听到一片弹琴唱诗之声,孔子微微一笑,说:哈,宰鸡,用得着牛刀吗?言下之意,似是治理这个小地方,用不着进行礼乐教育。子游当时正接待老师,说:您以前不是讲过,做官的受了教育,就有了仁爱之心;老百姓受了教育,就比较容易领导吗?孔子说:是啊,我刚才只是同你们开开玩笑呢!

  孔子爱开玩笑,也是一种奔波中求静的方法,人能在劳顿中保持一点幽默,学会求静,不失君子风范。

守口须密 防意要严

  口乃心之门,守口不密,泄尽真机;意乃心之足,防意不严,走尽邪蹊。

  意乃心之足:形容心灵统帅的意识。

  邪蹊:指不正当的小路。

  口是心灵的大门,假如大门防守不严,内中机密全部泄露;意志是心的双脚,假如意志不坚定,就会像跛脚一般走入不正当的小路。

  人际交往中不仅需要有守口如瓶的戒意,而且更要注意语言的艺术美。一次,子路向孔子问道:“鲁国大夫在父母死后二十七个月的服丧期间睡在床上,合乎礼吗?”孔子说:“我不知道。”子路出来,告诉子贡:“我以为先生乃是无所不知的,先生也有一些不知道的事理!”子贡说:“你问些什么呢?”子路说:“我问鲁国大夫在服丧期间睡床,合乎礼吗?先生说不知道。”子贡说:“我给你去问先生。”子贡问孔子:“服丧睡床,合乎礼吗?”孔子说:“这不合乎礼。”子贡出来,告诉子路说:“你说先生是有些事不知道吗?先生乃博学之人,你问得不对。按照礼的规定,住在大夫所管的地方,不要说大夫的不是。”可见方法不当,云遮雾障,山重水复;方法正确,云开日出,柳暗花明。

  德山垂示门下僧众:“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说得好,道得妙,问得巧的人,要挨一顿棒;说得坏,道得差,问得笨的人,同样也要挨一顿揍打。禅门中有“临济喝、德山棒”之说,历代恭奉临济和尚、德山和尚为绝代宗师。因为禅的真理是说不得问不得的,一说一问就会落入语言的窠臼;真理是无瑕的、无极的,放之四海而皆准。而语言的作用是有偏差的、有限的,同样一句话,环境不同,含义就不一样,真理是中正的,而语言总难免偏颇。真理是无拘无束的自由,而语言本身就是限制。